七人沒有說什麼話,只是單純地在死一般寂靜的松林裡走著,路上散落著死去的知了幹殼,因為是在裡世界,踩上去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

在一片岑寂中,幾人時而用腳尖踢動林間小道上的松塔或乾草,時而抬起頭仰望松林間露出的一角星空。

從那一角星空瀉下的月光在七人肩部一閃一閃地跳躍。

隨著越來越進入松林深處,七人看見匍匐在樹枝上睡覺的松鼠和鳥,在灌叢林裡打盹的野兔,拐過一個彎,樹種從松樹變成陰森森的杉樹。

高大的杉樹林像拔地而起的原始森林,遮天蔽日,將萬霧籠罩在幽暗的陰影中,七人甚至感覺體表被冷冰附上,砭人肌膚。

在這片幽暗的杉樹林裡,彷彿一切聲音都被放大了,一隻鳥從樹林飛出的撲稜展翅聲聽起來格外真切,彷彿近在咫尺。

七人忍不住加快腳步,逃離這片杉樹林,總算來到疏鬆的不知名樹林中,每隔七棵五六米高的綠樹在月光下像鍍上一層影綽的暗淡光膜,地面隨處可見的落葉殘骸。

一路上,七人慢慢扯開了話題,從五姐妹剛剛進入裡世界的糟糕抱怨,到對裡世界各種神奇景觀的讚歎。

零奈也跟六人說起她在裡世界的往事,很多事情高杉原也沒聽說過。

她曾經在霓虹見過武田信宏,中野三玖聽得雙手擺在胸前,眼睛羨慕不已地閃著光。

“後來呢後來呢?”中野三玖像一個催促冰淇淋的小女孩,近乎把要隱藏自己是歷女的事情拋在腦後,一個勁兒地問。

零奈笑眯眯地回答,在那之後,她又談起許多回憶。

語言很平淡,就像在給六人講睡前故事。

她看過無數次不同場景的日落日出,有時候整座森林和群山都被籠罩在光芒之中,有時候在大海上,日光為五彩的雲朵添上一抹血橘色,光束在大海上划進劃出。

裡世界的月亮一時像新芽一樣可愛,一時像金幣一樣圓滿;月光一時砭人肌膚,一時宛如天鵝的絨毛輕柔拂過萬物。

她還見過無數的大海和山川,孑身一人。

在感受到像一口深井一般的寧靜時,她選擇仰望天空;在感受到炎熱迷離午後,萬物被炎炎烈日催眠的寧靜時,她選擇酣睡……

一路上,她聽見過狼群在冬夜對月長嚎,蜂鳥繞著開紅花的樹飛舞,遇到過黝黑光亮、見人就俯衝襲擊的烏鴉群。

她說得十分入迷,六人聽得也十分入神。

直到七人來到一處林中空地,她才合上嘴巴,將自己沒有說完的故事密封起來。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墳場,束著數不清的墳碑,大大小小小土堆成半圓拱起。

“這是哪?”她看向一直在前面領路的高杉原。

高杉原也搖了搖頭,他選擇都都是通往藤春的道路,路上有什麼景色他全然不知。

但眼前高高低低的墓碑和寂靜拱起的墳堆告訴七人,這兒是一處墳場。

“我們繞過去吧。”中野五月忍不住拉住身邊中野二乃的手,有些膽怯地嚥了咽口水。

七人轉到別的方向準備離開這個陰森森的地方。

忽然,一聲縹緲虛弱的聲音從墳場中央傳來。

七人踮起腳望去,在墳場中心的巨大墳堆前,看見一個雙手抱膝的小女孩。

小女孩髒兮兮的,一頭銀色頭髮紮成雙馬尾落在腦後,兩條粗粗短短的腿兒蜷曲在身前,坐在墳頭前可憐兮兮地看向五人。

“有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