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母子相見(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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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6月初。
延州市金明縣慶安鎮。
太陽掛在當空中,炙烤著越發飢渴的大地,地上的小草紛紛低頭彎腰,一副認輸的姿態。
“羊羔子回來了,羊羔子回來了。”
一道清脆響亮的聲音掩蓋了絲絲蟬鳴,接著傳來幾聲狗叫。
漸漸地,汽車發動機的聲音越來越近。
一輛米白色越野車在通往長青村的小道上顛簸著前行,汽車的前方,一位中年男子手中舉著一束柳樹枝條,一邊揮舞,一邊大聲喊著:“羊羔子回來了,羊羔子回來了。”
坐在汽車駕駛座上青年臉上盡顯疲態,雙手握住方向盤,不敢有一絲懈怠,緩慢地跟在中年男子身後。
路邊不遠處的農田裡,幹活的人們停下手中的活計,用手背遮擋著刺眼的日光,向中年男子和越野車的方向望去。
中年男子一邊喊,一邊快步走向長青村何田田的家中。越野車緊隨其後,停在了何田田家門口的礆畔上。
拿著柳樹枝條的中年男子一邊跨進沒有上鎖的大門,一邊喊道:“田田姐,羊羔子回來了,你們家的羊羔子回來了。”接著,他便笑呵呵地掀起窯洞門上掛著的一塊看起來有些陳舊卻十分乾淨的白色門簾。
門外,越野車上下來一位青年,穿著白色休閒襯衣,牛仔褲,臉龐清瘦,但輪廓分明。他凝神片刻,遊離的目光四下掃視一圈後,隨即向窯洞裡面走去,掀起門簾時,因為身材過高,明顯地彎了彎腰。
門簾後面的窯洞內佈置的乾淨整潔,門口左側放著長約三米的立體櫃,櫃子中間凹進去的一塊放著電視機,電視機旁邊齊齊擺著六隻茶杯和一隻茶壺。櫃子的對面,一張能容納三人的沙發靠牆而躺。沙發上面的牆上,掛著三個大型相框,暗舊的玻璃下,一些黑白和彩色照片交錯而立。
“田田姐……”中年男子一邊喊,一邊穿過沙發和櫃子之間的空地,向隔牆的門洞快步走去。
“喊什麼呀,什麼羊羔子?”穿過前窯的門洞,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一邊在圍裙上擦手,一邊有些生氣地說,可臉上卻泛著笑容。
中年婦女是這家院子的主人,叫何田田,此時,她正在後窯的灶臺前做飯,看到村裡的傻子趙懷智一驚一乍地跑進來,她雖有慍怒,卻依然面帶微笑。
趙懷智一邊傻笑,一邊因情緒激動而顯的結巴:“羊羔子,你家羊……”
說話間,車上下來的青年已經從前窯的門洞進來,看到何田田後,瞬間愣住。
而何田田看到青年後,亦是一愣,她怔怔地看著這個青年的臉龐,內心瞬間湧起一絲酸楚。
這個青年長的特別像一個人,那個人曾出現在她的生命裡,是她這一生無法忘卻的人,那個人讓她對美好生活充滿嚮往與憧憬,也讓她感受到幸福被撕裂後的痛楚與孤獨。
這一刻,何田田恍如隔世,站在對面的這個青年彷彿既是上天的饋贈,又是上天的懲罰。
趙懷智傻笑著看兩人呆立原地,拍著手說:“好,好。”隨即向窯洞外面跑去。
何田田和青年對視半晌,隨後,青年“噗通”一聲跪下,眼裡兩行清淚直線而下。
“媽…”
青年喉嚨裡發出悲愴蒼涼的聲音,響徹窯洞,飄蕩在院落裡。
何田田渾濁的眼睛變得模糊,她試圖從喉嚨裡發出聲音,卻似有一把黃土塞滿嘴巴,讓她快要窒息,她顫抖著雙手,在模糊的視線裡捧住青年的臉,隨後便把青年緊緊地擁入懷裡。她的雙臂彷彿用上了這一生的力氣,生怕青年從懷中消失一樣。
灶臺上的鍋裡,沸騰著的水頂著鍋蓋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
青年名叫何立揚,本是長青村人,自從四歲離開村子,到現在已經有二十年了。
時光退回到一九九五年,四歲的何立揚隨著父親孫學軍離開貧瘠而荒涼的陝北高原,來到改革開放的前沿陣地——深圳。後來,何立揚就在這裡上學長大,直到父親的突然離世,讓他感覺到生活了二十年的深圳並不是自己的家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