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一,子時,雨。

漆黑的夜空淋淋漓漓下著小雨,一輛黑色的馬車悄無聲息地在黑夜中行駛。

“克明,這次二郎終於肯下決心。”

一個略有些興奮的聲音響起,黑色馬車內,房玄齡看著一旁閉目養神的杜如晦,忍不住開口。

“有敕不許更事王,今若私謁,必至誅滅……玄齡,如今太子大勢已成,秦王不早聽我等勸告,先下手為強。如今再要動手,兇險異常,幾乎是九死一生之局……”

杜如晦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隱隱的憂慮和憤怒。

“哎,提那些幹嘛,當時二郎下不了這個決心,以至我等二人被太子調離二郎身邊,相當於斷了二郎一臂。如今突厥犯境,太子和齊王藉機統軍,欲將程知節、尉遲敬德等人全部調到李元吉麾下,幾乎連二郎最後的力量都剝奪了,失去了這一切的秦王還是那個秦王嗎?”

房玄齡輕輕嘆了一口氣,也有點恨鐵不成鋼地抱怨一聲。

“今日,二郎既然讓尉遲敬德手持大寶劍,來請我二人,怕不僅是下了兵變之心……要是我二人還像之前拒絕長孫無忌那般拒絕,怕不是要當場慘死在大寶劍之下……玄齡,秦王還是那個秦王啊,他一直都沒變,只不過直到現在,他才真正放下了所有的僥倖,下了弒兄殺父之心!”

“克明慎言……”

黑色馬車重現陷入了沉默,寂靜的深夜中,只留下車輪滾過石板的難聽摩擦聲,漸漸駛入一座漆黑的大院中。

……

秦王府,白虎節堂,人頭晃動,一片肅殺。

一盞微弱的油燈在漆黑如墨的黑暗中輕輕搖曳,似乎隨時都能熄滅。

白虎節堂中的殺氣實在太濃郁了,濃郁到幾乎能滴出水來,它一盞小小的油燈,怎麼可能在如此徹骨深寒下,還能繼續保持不滅?

“房玄齡和杜如晦來了嗎?”

首座上,一名國字臉,劍眉倒豎,相貌威嚴的男子正緊皺著眉,手上青筋暴跳,他就是大唐真正的主角,六世紀地球上當之無愧的神,秦王李世民。

“二郎,玄齡和克明他們應該馬上到了。”

一旁的長孫無忌縮在衣袖中的手微微顫抖,他小心翼翼地搓著衣袖,試圖擦去手心的汗水,但無論他怎麼擦,沒過一會,手心便會再次變得溼漉漉。

“……快沒時間了……”

李世民喃喃唸叨著,他嘴中的沒有時間,不知道是在說夜晚快要過去了,還是在說秦王府的力量快要消散了。

“二郎何必擔心那火器,我看是那斥候膽小如鼠,才誇大了火器之威,自古以來,天下哪有如此厲害的東西。”

“何況,那天斥候傳回來的訊息,那火器施放也不是很簡單的事,要是我等發動雷霆一擊,拿下李建成和李元吉,我保證東宮來不及動用火器就會瞬間土崩瓦解。”

左手邊一名鬚髮虯張的大漢甕聲甕氣地低喝一聲。

李世民眯了眯眼,腦中閃過十幾天前斥候傳回來的訊息:火器之威,聲如霹靂驚雷,所到之處,山崩地裂,地動山搖,三里之距瞬息便至,簡直如天神下凡,凡人絕對不可以肉身抗衡。

如果那名斥候說的是真的,東宮的實力將更上一層樓,就算自己回洛陽重新起兵爭霸天下,自己也不一定能勝過大哥。

他心中隱隱有一絲莫名的第六感,隨著時間的流逝,即使房玄齡,杜如晦,程咬金,尉遲敬德等人沒有被調離自己身邊,自己也將離那個位置越來越遠,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