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如沙礫。

茫茫眾生便是一片沙海,每個人都夢想著脫穎而出,成為明星般耀眼的存在。

只是世人可知,那些耀眼的星光其實是它們隕落之後方才綻放出的光芒?

世人也許知,也許……只是裝作不知。

雲落城雖然只是一個小城,但城中的建設卻絕不比大城遜色多少,而今日的雲落城更是鑼鼓喧天,人潮湧動,熱鬧非凡。

城北的空地上一早就有人擺了座四方擂臺,臺前插了一面白底紅花的錦旗,繡著“比武招親”四個金字,擂臺的圍欄上綁滿了大紅繡球,東西南三面各造有一條石階,北面安置了一面大鼓,鼓的後方是一座兩層樓閣,此時正有一名英氣逼人的中年男子立於二樓衝聚於擂臺附近的眾人喊話。

“諸位,我楊某人自創立洪福鏢局以來承蒙各路江湖道友幫襯,至今已有三十餘年,楊某人在此謝過了。”言罷,楊姓男子朝眾人做了個揖。

場下登時一片喝彩,恭維奉承之聲不絕於耳。

楊總鏢舉手示意眾人安靜,又道:“只可惜歲月不饒人吶,我洪福鏢局雖如日中天,惟是老夫年事已高又膝下無子,唯有一女可難支家業,故而今日老夫在此設下擂臺比武招親,為小女覓得良配,讓我洪福鏢局得以延續,也算了卻老夫一樁心願。”

“這比武招親的規則也甚是簡單,但凡有意者皆可上擂挑戰,最後力挫群雄者就是我楊四海的乘龍快婿。”楊四海掃了眼臺下眾人,朗聲道:“好,比武開始!”

楊四海從袖子裡掏出一枚銅錢擲擊臺上的大鼓,鼓聲渾厚,迴響不絕。

興許是楊家小姐生得花容月貌,也興許是楊家的萬貫家財過於誘人,上臺比武的人絡繹不絕。

其實像這種比武越先上去的人越吃虧,因為你武功再高做多也就只能打敗前面的十個二十個,但絕對打不過後面的三十個四十個,更何況今日慕名前來求親的皆是武林人士,戰得越久,自家的武功路數難免有外洩之虞。

經過一番激烈的角逐,最後站在臺上的是一個膘肥體壯的大漢,那大漢三十出頭,袒胸露乳,渾身散發著一股酸臭,十分噁心。

這肥豬一樣的大漢雖然面貌醜陋卻是力大無比,似乎還練有某種橫練功夫,他不但任憑挑戰者拳打腳踢無動於衷,還能夠徒手接下兵刃而不傷。

到目前為止,他已連續擊敗二十餘人,敗者都像只兔子一樣被他給扔下擂臺,一時之間竟無人敢上前挑戰。

那大漢掃視著臺下圍觀之人,朝地上吐了一口濃痰,譏諷著笑道:“嘿!偌大的一個雲落城居然連一個像樣的高手都沒有,真是笑話啊!”

“來人!”樓閣上的楊四海見狀眉頭大皺。

“鏢頭有何吩咐。”一名黑色勁裝的中年男子上前聽命,此人是鴻福鏢局的副鏢頭展武。

楊四海指著擂臺上的漢子,道:“老武,你可知此人底細?”

展武朝漢子看了眼,搖頭道:“鏢頭,我也注意此人許久了,但咱們雲落城中似乎沒有過這號人物,因該是外地來的。”

“哦?這下可麻煩了。”楊四海面色鐵青,明顯對這漢子極不滿意。

這漢子是外地人,逢年過節回鄉探親十分麻煩不說,光是他這一身醜態陋習,他的女兒也決計不會嫁的,只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楊四海既然金口已開就不能反悔,否則不光是自己,連帶著鏢局的名譽也會受到打擊。

眼看一炷香的時間快到,若是再沒有人挑戰這漢子,楊家小姐便要嫁給此人了,想到此處,臺下一眾青年紛紛頓足捶胸,其中幾個對楊家小姐愛慕已久的青年更是當場哭了起來。

“我來會會你!”就在眾人絕望之際,一個清脆略帶稚氣的聲音在人群后響起。

眾人聞言紛紛回頭相望,喊話的正是一個年方二八的男孩,男孩年紀不大五官卻生得英挺,身上穿著粗布麻衣,背後還揹著一把木劍。

臺上的漢子因為被人群擋住而看不到男孩兒,故而朝人群彼端大吼道:“是哪個不怕死的?給老子上來!”

圍觀之人聞言立即把路讓開,人群一分為二露出了那名少年的身形,臺上的漢子見狀哈哈大笑。

“小子,我看你是失心瘋了吧?毛都沒長齊也敢來學別人比武求親?還揹著把木劍,想裝大俠啊?快快報上名來,老子不殺無名之輩!”漢子的口氣十分輕蔑。

“哼,那你可聽好了!”少年眼神堅定,煞有介事道:“小爺我叫溫劍卿,將來是要做天下第一劍客的人!”

這次不光是那名漢子,就連臺下的觀眾也都笑了,笑他不自量力,當今的“天下第一劍”李指玄還沒嚥氣呢,這會兒就已經有人急著要謀權篡位了?更何況還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小毛頭?

“好,別說老子以大欺小,你要是接得住老子十招就算你贏!”漢子自信十足,料定這個少年絕對接不了自己十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