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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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黑影一老一小,在侯三生眼裡,黑影的五官,身形,輪廓逐漸清晰,幾秒過後,已經和正常人一般無二。
老人看起來慈眉善目,面頰飽滿,地中海似的後腦白髮稀疏寥寥,不過依然修剪的整整齊齊。
“侯爺,這個點過來,不會影響到你的客人吧。”老人端起那杯牛奶,使勁聞起來,面露享受狀。
“說吧,是不是有什麼急事?”侯三生沒有接客套的開場白,他和麵前兩位已經是老相識。
這間溯源咖啡店,人來鬼往,12點前招待的活人,12點以後招待鬼魂,與他相熟的,只要不是活人都知道的,所以對方過來必定是有事。
“小猴子,我們來可是為了你呀,你就沒半點感恩之心,好像欠你的,這態度不改改,小心以後沒朋友。”聲音極為稚嫩,語氣卻老氣橫秋,說話的正是老人旁邊剃出一尾小辮子的男孩。
看著也就六,七歲的小模樣,黑洞洞的大眼睛,臉頰消瘦,嘴唇薄成一條線,下巴尖尖,如果用相由心生來衡量的話,這幅相貌之人定是兇惡陰狠之心,比起那部韓國鬼片《咒怨》裡的小男孩還要恐怖數倍。
“吃了這十多年的人間香火,戾氣還這麼重,看來,那小廟不太適合你。”沒有半點生氣的語氣,聽在那孩子耳裡卻打了一個囉嗦。
“喂,當你是朋友才提醒你,你怎麼就不識好人心吶,不能對我們熱乎熱乎嗎,”男孩有點洩氣般軟下來,吸溜一口白酒,吧唧著味道,雖然他現在的形態是個兒童,實際年齡可比在場的兩位要大出兩百多歲,當初這塊地界可謂是荒無人煙,遊魂野鬼遍佈,歷經朝代更替,塵世變遷,特別是這幾十年面部全非的環境建設,人口逐漸旺盛,陽氣充沛,陰間秩序也相應嚴苛,所謂陽盛陰衰,二百多年聚集的磅礴陰氣轉化的能量竟然逐年消退,還好這十來年得了人間香火的供奉,盤踞一方自在逍遙,只是,自從眼前這位不知從哪塊石頭縫裡蹦出的小猴子出現,他再也不能肆意妄為,破壞規則。
“不是朋友,”侯三生淡淡回道。
“什麼!”男孩小尖臉氣的有些變形,一對黑眼珠擴大了一圈,猙獰的瞪著對方。
“哎呦喂,兩位祖宗,你們別犯衝了,明知道五行相撞,命數相剋,磁場還不能融合,最好能不見面就不見吧!侯爺,知道你七點要去樟山跑步,還不知道幾點才能回來,這不,時間緊迫,有個事要和你說,”老人趕忙進入正題。
小男孩依舊一臉憤懣,兩眼睛直凸凸,小嘴巴一開一合,張得老大,露出一個比腦袋還大的黑洞,像是故意在嚇唬侯三生,不過,時不時吸溜一口白酒,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一開始就不喜歡侯三生,可能正如老謝頭所說,磁場不合吧,可是又很想和他拉近點關係,自打他出現,這方介面說話做主的老大就輪不上他,也是憋屈,這小子三界通吃,自是壓不過他,也不能少了威風不是,好歹過去百十年都是他說了算。
侯三生對小孩的怪異舉動視而不見,也不是第一次變化的怪模怪樣來嚇唬人,他只覺得好笑。
“什麼事?”
老謝頭撇了一眼男孩,彷彿在說“不要這樣,安分點不行嗎?”
小男孩可不樂意了,回敬了一個還輪不到你管我的眼神,張大嘴,森森白牙一呲,對著老人,做出往肚子裡吸氣的動作,老人嚇得直哆嗦,知道對方不會吃了自己,但還是不由地害怕。
侯三生冷哼一聲,狹小的隔間裡瞬間氣流湧動,強大的壓迫感,讓對面兩位彷彿縮小了一圈。
男孩小嘴一抿,乖乖變成了正常模樣,插科打諢的說自己喜歡開玩笑,又犯了酒癮,那土地廟什麼花果糕點都不缺,就是沒人供奉酒水,一副小孩耍賴的慫樣。
“繼續說,什麼事?”侯三生舒展開眉頭,空氣裡的壓迫感頓然不存。
老謝頭很不喜這樣的玩笑,可也沒辦法,身邊這位原本是怨氣滔天的枉死厲鬼,自帶一股魂魄畏懼的凶氣,早個一百年前,也是吞噬過無數孱弱孤魂的強大存在,後來機緣巧合,被一對母子所感動,怨氣化解,成為一方小鬼王,幾十年前,又得弘法寺高僧路過加以點撥,心智開竅,決心要修得地仙正位,剛好此處新建一座土地廟宇,那土地公婆的泥胎就成了他倆的棲身之處,想到這,還得感激面前這位年輕人,不然以他本身的魂魄之力想要佔據一尊泥胎得人間香火萬不可能。
“剛剛得到訊息,九號樓二單元1201戶的何喜人於晚飯後離世,死因沒說,黑白鬼官應了,魂魄可以等侯爺過去積了陰福再帶走;本來現在就可以過去,可巧不巧,五號樓一單元八樓一學生在鬧自殺,警車,救護車早早停了進來,死沒死還不知道,兩件事都趕在一起了,我們急忙過來通知你,要是那學生還沒跳,侯爺,說不定你能救。”老謝頭其實也不清楚侯三生的本事有多大,但是救個被心魔籠罩,負面情緒爆棚的學生應該不在話下,只是,去救人的話,黑白鬼官那邊恐怕也不能耽誤太久。
“八樓那小子凶多吉少了,他們家供了正牌神位,法力都不夠給的,主要是那小子主觀意識太薄弱了,身體又虛的厲害,都是怎麼嬌生慣養出來的貨,小猴子,你還是去積陰福吧,積完了捎帶兩瓶好酒來,就當這次的報答了,你一向不欠人情的,嘿嘿……”
“走。”事情確實緊急,兩鬼進屋不過三分鐘,屁股還沒坐熱,說是兩鬼也不太恰當,他倆現在頂著一方土地公婆的正牌神位,吃的是人間百家香火,算得上半個地仙。
侯三生出去的時候,黃曉琪又是一陣躁動,可惜,留給她的還是一屋寒氣。
徐楓見怪不怪,看到那杯沒喝兩口的孟婆湯,吩咐等會再收拾,說不定很快人就會回來。
最不解的是大黑狗無敵,它的生物鐘已經養成,平時這個光景該帶它去樟山跑步,可主人沒招呼它,也沒拿個狗繩做樣子,以它敏銳的觀察力,還是乖乖在院子眼觀八方吧。
五號樓前已經圍滿了人,很多鄰居,保安,商鋪的看客七嘴八舌議論著,安全氣墊,救護車,警車,還有過路兩邊的私家車,擁擠而雜亂的佈滿了整個樓前地段。
一名女警和社群裡一位臉熟的主任正半扶半抱著一名水梨腰身的中年婦女,兩人著實使了力氣,不然女人有可能一屁股坐在地上。站在外圍都能聽到那女人痛心疾首的哭聲和罵聲,罵的不是孩子,而是她老公,聲音極其嘶啞,之前用盡全力和孩子喊過話,她罵老公的那些話簡直不堪入耳,髒字連篇,生殖器官全都陰毒的詛咒了一通,無非就是一個沒錢沒本事還到處搞破鞋的有婦之夫,口口聲聲說都報應在孩子身上了,她在這個家受夠了,活著遭罪,千般萬般的責難和不幸家庭的哭訴,倒是也引起不少鄰居的同情。
侯三生汗顏,夫妻間遇到問題,特別是關於孩子的問題,就在對方身上找原因,愚不可及,這婦人當著鄰居的面羞辱自己老公,想想她老公以後還怎麼見人,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啊。
人群的地方陽氣旺盛,還有一位警察周身正氣凜然,老謝頭早已退避三舍,小鬼王倒是不懼這些,跟著侯三生身後,反倒是侯三生身上的氣息讓他感到不適,所以也沒太靠近,始終保持三步開外。
“那黑氣是什麼玩意?”小鬼王直勾勾的盯著樓上,如果是附身的鬼魂,憑藉著對同類的感應,他一眼便知,顯然不是,這三界中太多不同形態的能量體,在搞不清楚狀況前,還是先觀望的好,雖說這裡是他的地盤,但面前不是還有一位個高的頂著嘛。
整個身體已經踮腳站在那半人高的防護玻璃外,雙手緊緊抓著涼臺護欄,男學生看起來十二,三歲的樣子,還穿著校服,把家裡防盜門反鎖上了,怕強行開門會刺激到他,現在樓下的警察也無計可施。
侯三生看到的要比小鬼王更清晰一些,那黑氣主要籠罩在男學生上半身,頭部和胸口尤為厚重,隱約能見黑氣中央有一張扭曲變形的臉,一雙綠光瑩瑩的眼,嘴角彷彿在笑。
這是…是噬心魔!?,看樣子,能量還很大,距離隔著有些遠,侯三生感應到的並不完全準確,他也只有一半的把握,或許能把噬心魔從學生身上驅逐,要是幹不過對方,自己的神魂可能會受損,無暇多顧,他悄悄退出人群。
找了一處無人的地方,靠著牆根,穩穩站定,五號樓和人群仍在視線之內.小鬼王見勢,還以為對方太強,他知難而退,準備嘲諷一番。
“最好不要讓人看見我,用鬼遮眼。”話音落,侯三生雙手結了一個古怪的印,垂在腰兩側,眉心金光一閃,整個身形所在的空間似乎產生了兩個重疊的世界,空氣像洩了氣的氣球,一下子漏向四面八方,僅僅瞬息之間,一切又恢復如常。
小鬼王看的真切,那金光已經化形成侯三生的樣子,躍向半空,若是旁人來看,只會認為這是哪家又想看熱鬧又膽小的帥小夥,躲在這犄角旮旯裡,仔細看,像尊石雕蠟像,目光還有點呆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