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啟院子的側門,掛上燈籠的活都是千歲雪做的,作為一名存在了上千年的生命,她時常會在漫長歲月中感到無形的寂寥,就像千年以前,被流放八千里的人類一樣,滿目瘡痍,遇不到一個同類。

在吧檯裡的高腳凳上伸了一個懶腰,小山峰似的胸脯高高聳起,身後的尾巴也繃直上翹,幽幽一口氣吐完,肩膀矮下,胸脯也滑過一個半圓的弧線,尾巴自然的垂下,末梢向內捲曲,時不時左右晃動。

一雙賊亮賊亮的大眼睛穿透黑暗,看著門外更遠處的黑。

侯三生不急不緩的從側門進來,千歲雪已經跳到他面前,“又遲到了小猴子!”

清脆的嗲嗲的聲音裡透著開心雀躍,尾巴不自覺搖擺著歡快的節拍。

侯三生的眼睛和她們一樣,在黑夜裡尤為清晰明亮,他走向吧檯,坐在了千歲雪剛才坐過的那張高腳凳上,若有所思的注視著小檯燈那縷微弱的光源。

“喂!小猴子,你有心事啊?”白皙的五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擾得那縷微光四分五散,很快又合攏,再次四分五散。

“嗯,有一點。”侯三生是有心事,不過他不準備跟千歲雪這位不懂人生百態的貓妖傾訴。

“快告訴我,其實我也有很多很多心事,但是我的心事說了你也不會懂,”千歲雪很快陷入了一種無比深沉的境界。

侯三生瞅著她,一張極致完美的面孔,潔白光滑的脖頸,弧度清晰的鎖骨,小肩頭微微聳起,近乎走光的上半身以一個向前傾斜的角度擱在吧檯上。

“人類的女性不會穿成這樣,除非是個白痴。”

“喵~你說什麼!你才是白痴,我又不是人類!”本來準備好了聽他說心事的千歲雪一下炸了毛,她確實搞不明白,好好的,怎麼就莫名其妙的針對起她來。

“你現在是以人類的樣子生活,就要遵守人類的行為準則。”

“我怎麼沒遵守啦??怎麼啦?怎麼啦?”千歲雪的十根指甲嗖的長出了一截,足有兩三厘米的鋒利尖爪,像破土而出的綠芽,力量十足的拍在吧檯桌面上。

“唉,隨你吧,你喜歡就好。”侯三生可不想惹得她妖氣四溢,這間咖啡店雖說佈置了隱蔽氣息的陣法,但是超出太大的能量範圍,保不準會引起三界中其他形態的大神通注意。

“你給我站住,說清楚!”千歲雪氣鼓鼓的一把抓住他的外套。

“撒手!”侯三生想去院子裡靜靜,“嘶啦”一聲,兩人同時停止各自的動作。

“喵~這什麼破衣服,輕輕摸一下,就自己開了五條口子,”千歲雪很無辜的縮回手,手指瞬間又恢復了原狀,十指纖纖,指蓋橢圓瑩潤,像十顆小巧的馬奶葡萄。

這件帶點韓版的寬鬆休閒外套,雖說不是太厚的款式,但也是彈性韌度都很好的萊卡面料,買的時候花了一千多大洋,侯三生很無語的把外套脫下,舉到眼前看了看,切口整齊,尺度均勻,就算是手術刀都未必能這麼靈活的做到。

千歲雪透過破開的縫隙,偷瞧著侯三生,他臉上的表情大概是很惋惜?生氣?好像也沒太大變化,以她對人類面部神態的分辨,喜怒哀樂這些都能輕鬆領會的,太複雜的或者沒有什麼變化的,就像現在的侯三生,她也把不準,就幾個小口子,要不,幫他縫上。

“我去幫你縫上,”千歲雪一把搶過來,她有一個針線盒,就在收銀屜子最裡面塞著。

“不用,扔掉就好。”一件衣服而已,他還不至於和千歲雪置氣。

院子外面樹影婆娑下似乎來了位生客,侯三生朝他走近,隔著柵欄看向對方。

“你是侯爺?”黑影逐漸顯現出一個人形,穿著一套運動裝的少年,大概十七八歲,樣子怯生生的。

“是。”

“這裡是咖啡店?”少年的眼睛很明亮,視力比生前好了太多。

“進來坐吧。”侯三生客氣道。

“你知道藍色畫面街道上便利店嗎?”

侯三生搖頭。

“那你知道石花街上的夜間粥鋪嗎?”

“這裡是咖啡店。”侯三生想,他該不會是來問路的吧。

“唔……”少年表情有點複雜。

“那兩間也是和這裡一樣,可以做鬼魂的生意,只是……”

“我可以先進去喝一杯咖啡嗎?”少年吞吞吐吐的問道。

“可以。”侯三生指了指側門,“門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