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三生自然沒有遛狗時帶上紙巾或者塑膠袋的覺悟,他常常把無敵帶到僻靜無人的花園角落裡解決,多數時間會出現在半夜三,四點左右,一人一狗配合的無比默契。

今天的心情有些鬱悶,錯過了一次積累陰福的機會,也當誤了去樟山跑步的時間,哪怕暴雨颱風,一日也不會懈怠。這些其實不算什麼,主要還是沾染到魔氣,擔心會影響到她,自己卻渾然不知。

李衛國是一名抗日戰爭時英勇犧牲的戰士,他不是普通的戰士,而是一名帶領上萬人的師長,死後亦不是一隻普通的鬼魂,而是一隻殺氣沖天的無畏英魂。

打從有記憶起,李衛國就寄居在侯三生的身體裡,同一時期湧入他身體裡的鬼魂就有七,八十隻,那時的侯三生像一個千瘡百孔的幹扁蜂巢,無數鬼魂如蜜蜂一樣進進出出,採摘他的生命之源,而他自己的魂魄卻不知所蹤。

李衛國說,他是從小受了詛咒,至於什麼樣的詛咒他也說不清,反正這世界之大,各種奇門術術,歪門邪道層出不窮;侯三生沒早早夭折,有他一份頭等功勞。

童年到青少年時期的記憶像一把帶著倒刺的尖刀,在四肢百骸裡來回抽動,侯三生猛的甩了甩頭,努力把那些個錐心的噩夢踢出腦海,他早已學會了遺忘,統統都遺忘,而不是選擇性的遺忘。

自己已經是一個全新的生命,還有這具日益強健的身體,一切都從十二年前從頭開始,學習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學習佛經道法,學習梵宗密咒,學習一切不可用科學解釋的能量結構。沒有上過一天學校,更不可能像正常孩子一樣參加什麼中考,高考,也不能穩穩當當的朝九晚五的工作。

他只能在陽光升起時入睡,夜幕降臨時甦醒,他同樣很努力,很堅強的從十六年的黑暗漩渦裡爬出來,他要追回逝去的光陰,用嶄新生活的一點一滴填補過去的空白。

一開始,很多問題的解惑都來自李衛國,但是追根刨底下去,他就不明所以的敷衍,也確實是不知道,生前死後加起來不過一百三十來年,用華夏幾千年文明尚且無法說清每一件離奇怪事,更何況一隻鬼魂呢。

就像死後的李衛國,知道自己比普通鬼魂強大太多,卻不知道為什麼,很多年以後,他才知道自己的魂魄蘊含著浩然正氣,浴血殺敵時凝聚的大無畏殺氣,然而,這些又是如何產生的,他還是不知道。他在漫長的歲月裡琢磨,許多時間久過自己的亡靈都會敬他懼他,於是,他大概知道少了五百年的魂魄擁有的能量都不如他,所以,很長一段時間,他替侯三生驅走了無數次鬼魂的入侵,再之後他就和侯三生一起琢磨,那些無法解釋和不知所以的事情。

不得不說,對於陰間世界的認知,李衛國算得上是侯三生半個老師。鬼魂是人死後的一種形態,是一種生命轉換成另一種生命的存在,鬼魂的存在並不是字面意思上的死亡,他們仍舊活著,活在不同的空間或者說不同的維度,他們可能比生前活著的時間更久更長,只是,大多數鬼魂都失了靈智,他們渾渾噩噩直來直去的遊蕩,意識薄弱的跟隨著指揮或牽引去向他們該去的地方,接受審判或是進入新的輪迴。

而李衛國從未失去過靈智,他清楚的記得生前所經歷的一切,十五歲時懵懵懂懂被拉上大卡車,從延安出發,輾轉重慶,湖北,蘇州等地,開始了二十三年的槍林炮雨,鐵血丹心的軍旅生涯。

一輩子都在打仗,一輩子都在硝煙中屍山血海中趟過,作為一名保家衛國的軍人,他覺得無上榮耀,即便戰死,也死得其所!

侯三生是打心底的敬佩這位鐵骨錚錚的軍人,每次聽他講起過往戰爭的種種事蹟,無不充滿著慘烈與悲壯,面對著千萬條黑洞洞的槍口,大炮還有頭頂的轟炸機,勇往直前,是怎樣的信念讓他們視死如歸,用一顆紅心和鮮血捍衛祖國的大地。

侯三生沒有親身經歷過那樣的場面,他常常會想,如果是自己,也許只用一杆槍口對著,就會膽怯,因為一顆子彈就能終結一個生命,他沒有生活在那個年代,自然也沒有那樣熱血沸騰的信仰,所以敬佩之餘就是慶幸,更加要好好珍惜這個和平時代所賦予的一切。

一陣涼風拂過,聯排單槓上的男人卻熱汗揮灑,他已經做了三十多個引力向上,白色的棉質薄衫溼透了前胸和後背,緊緊貼合著身軀讓每一塊肌肉都若隱若現。

大黑狗百無聊賴的趴在一旁,左邊是一架生鏽廢棄的雙圓轉盤,用來做擴胸的器械,轉盤支架上搭著侯三生的外套,這裡少有人會過來,設施太過陳舊,不得不讓人擔心器械隨時會散架的可能。

今晚的目標是雙手五十個,再換單手各二十五個,目前他的呼吸還算勻稱,這項運動,主要是鍛鍊臂力,腕力,背闊肌以及腰力和整個身體的協調性,還有耐力。

過去幾年裡,他對自己的鍛鍊強度極其苛刻,除了日常的跑步,家裡還備有拳套沙包,俯臥撐支架,啞鈴等等,像他這樣經常和陰間事物打交道,偶爾還會魂魄離體的人沒有強健的身體素質支撐,很可能會孱弱多病或心神虧損。

好比今天發生的事,本以為被“無極”劍攪碎的噬心魔已經徹底被滅掉,沒想到慘存的絲絲縷縷魔氣飽含著怨憤和恨意侵蝕進自己的身體,雖然以現在體魄和意志力,這點魔氣也算不得什麼,但是要想徹底清除,不受到任何影響,也非易事。關鍵是對進入身體的魔氣,侯三生很難探知,他不知道何時被侵入,也不知道怎樣才算徹底清除,簡單點說,就是自己完全感應不到。

李衛國對魔氣的感知就強烈很多,作為鬼魂本身就擁有對不同氣息的感應,這是人類所不具備的,就像大部分鬼魂不具備人類的靈智一樣,各有所長各有所短;動物天生對氣味的感應強烈,植物對氣候溫度感應強烈一樣的道理。

李衛國說,要麼讓他再次進入侯三生的身體,不過今時今日的侯三生神魂強大,陽氣剛烈,心口還有龍氣盤繞,普通陰魂根本靠近不得,就算是他,有和侯三生相同磁場的保護,也會受到一定程度的損傷;還有一個辦法,就是靠侯三生自己消耗掉這縷魔氣,自古萬物有相生相剋,克魔最好的就是佛,每天抽一些時間潛心念經文,用秘法傳音自身體每一個細胞裡迴圈,用不了幾天魔氣必除。

侯三生自然選擇第二個方法,不免苦笑,或許是有點多管閒事了,下午還勸隔壁劉嫂多聽佛經,晚上就輪到自己,這是對正義的小火苗的回報嗎,這個年代可是一個連老人摔倒都要避而遠之的年代,一種思想觀念的形成可不是一朝一夕,一旦成為世道之風氣,你反著來,就是逆風前行,少不得氣運受到阻礙,唉,這些一朝一代的大趨勢和氣運,根本不是他能掌控的。

右臂的力度和對身體的協調性一直都比左臂好,向上提拉,發力時整個身體會不由地向前傾斜,汗水大顆大顆滾落,順著剛柔結合到完美的下頜線滴入脖頸,棉質薄衫已經完全溼透,起伏的胸膛上兩粒小巧豆狀的凸起,六塊腹肌的線條一覽無餘,隔著一層薄衫,更顯出男人的性感和滿血的荷爾蒙。

一道炙熱的目光,穿過寂靜的黑夜,女人不知駐足了多久,觀瞧了多久,藉著幾重樹影暗淡的微光,能看出她穿的一套絨面白底細花的睡衣,頭髮用髮夾扭成一團夾在腦後,腳邊不遠處的草地裡一隻雪白的小狗正用爪子刨著草皮,翻飛的泥土讓小狗就地打滾撒歡,玩的不亦樂乎。

雖然隔著老遠,女人依舊一動不動,生怕驚擾了這幅讓人想入非非的畫面,所謂食色性也,男女都不能免俗。若是在人潮湧動的街心公園裡,一定會吸引很多人的目光,此時,這樣夜深人靜,空無一人的環境裡,女人倒是有些做賊心虛的感覺,心臟噗噗直跳,握住手機的手,將畫面鏡頭放大,一寸一寸下移,隨著對方向上提拉腰腹的動作,她越發覺得這套絨面的睡衣太厚,股股燥熱席捲全身。

突然,女人脊椎骨升起一陣寒意,手機螢幕裡的男人跳下了單杆,被他發現了,相隔較遠,但她能感覺到那股寒意正是來自男人的目光,像北方寒冬裡一把冰錐,帶著刺骨冰涼的敵意,女人慌張的收起手機,轉身離開。

以前也會遇到類似的事情,不知為何,今天的侯三生特別生氣,有種衝動,很想上去砸了那女人的手機,緊緊握起拳頭,掌心都是汗水,看著那女人逃也似的背影,還有一隻追在身後的泥巴狗,一團火氣憤憤不平,大黑狗似乎能察覺到主人的情緒,搖頭晃腦的在他腿上輕蹭,好像似在安慰。

拍了拍無敵的腦袋,長舒一口氣,他現在需要喝一杯水,讓自己恢復平靜,剛剛滿腦子都是怒意和惡念,少不得是受到體內那縷魔氣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