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的某間辦公室裡,副局長薛彩霞正在認真翻閱著面前的一疊資料,年近五十的她,面板黝黑暗沉,眼角的皺紋像八爪魚一樣探開,原本比例較短的蒜頭鼻生在中間倒是沒那麼顯眼。

曾經也是叱吒一方的鐵腕人物,幾年前發生的一起刑訊審問嫌疑人事件被家屬請的媒體曝光,因而從天子腳下調離來沿海,也虧得這位背景深厚,走到哪都是實權人物。

坐在辦公桌對面的許昌明,對這位女副局的風評多少有些耳聞,聽說被刑訊的男嫌疑人,下體某部位遭受到開水燙傷,導致嚴重的性功能傷殘至死,內部將這件事捂得嚴實,強大的政治靠山在體制內可謂是心照不宣的護身符。

本來以自己的資歷,還不夠格直接和這位勝似一把手的副局洽談建組的具體事宜,加上對方強勢的工作方式,許昌明總覺得心裡發怵。

奈何,上面決定讓他先做這個臨時組長的位置,幾位大能級的組員可謂是各個比他有本事,還都是些奇人異士,讓誰當都難以服眾,除非是侯三生,可他卻連顧問一職都是勉為其難的接受。

“這位百島三姑,名氣不小,是前任市長的座上賓,看來你們這個組的陣容不容小覷啊。”薛副局把其中一張檔案遞了遞,從檔案上的登記照能看出來,她嘴裡的這位百島三姑,是位面容秀氣的中年女性,目測三十來歲。

事實上,資料裡六個人,除了侯三生,他一位也不認識,僅僅也是透過這些書面材料,有個大致的瞭解。

“薛局抬愛,以後我們特能組的工作還需要地方上的全力支援,少不了要叨擾薛局了。”雖說是直屬京城那邊,但實際過程中太多細枝末節需要和當地警力人員合作。

前期組建的辦公場地也需要從市局的地方協調出來,不指望像京城那邊有一棟完整系統的辦公樓,幾間辦公室,分析室,休息室,或者共用拘留室,審訊室等場地,以及硬體配備,後勤等等,都需要眼前這位一身虎威的女副局全力配合,但凡哪個環節她撇撇虎鬚,初來乍到的許昌明都很難順利進行。

“侯三生,圈內稱侯爺,這麼年輕,倒是挺有底氣嘛,有意思。”這份資料上貼的照片自然是侯三生,和徐楓釋出招聘廣告裡留的一樣,也是他為數不多的一張登記照。

拿資料的手一看就是上了年紀的人的手,帶點水腫,手指粗短,關節一圈一圈螺紋處褶皺明顯,顏色發黑,趨於正方形的指甲蓋倒是修剪的整齊,只是這樣顯得手指更短些。

這份資料被她舉到了面前,許昌明看不見母老虎的面部表情,他已經在心底給這位後臺極硬的女副局長做了很中肯的人設畫像,不能得罪是肯定的,想要處理好關係還需謹慎摸清她的脾氣。

“哈哈,侯爺呀,是我們組的顧問,以前有幾樁棘手的案子都是他幫忙解決的,本事可大著呢,也是京城蔡老的座上賓。”許昌明想,蔡老在政界也是老一輩裡響噹噹的人物,有這層關係在,多少不能看輕了自己。

“那位?政協的蔡老?退了幾年吧。”

“呵呵,是退了幾年,”許昌明笑的有些乾澀,對方明顯語氣裡透著不屑,要知道就算蔡老沒在那個位置,多年積累下來的人脈和晴谷集團的財力都是大多數人一輩子都望塵莫及的;而他的人脈裡能端的上臺面的也非蔡老莫屬,怪還是怪自己無權無勢,沒必要在深挖吹噓人脈上的短板,也確實挖不出來,老老實實做好分內的工作,平平安安幹到退休他就燒高香心滿意足了。

“嗯,薛局,是這樣的,辦公場地問題我想……”

“進來。”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兩人的談話,薛彩霞身上那套警服紐扣處繃得很緊,特別是腹部,兩層疊在一起的贅肉,凸起的紐扣張開一個魚形的口子,在她大聲喊話時,許昌明真有點擔心那粒紐扣會彈開,從而射中坐在對面的自己。

荒謬的想法只維持了兩秒,目光便被進來的年輕警察給吸引。

飄逸的偏分發型,濃眉下一雙狹長明亮的大眼睛,標準的鷹鉤鼻,讓他想起了某位香港的巨星劉天王,一身警服給他穿的精神抖擻,從頭到腳都散發著青春和陽光的氣息,第一眼給人的感覺用四個字形容,“活力四射”在適合不過。

“薛局,你找我?剛從口岸回來,一聽王隊說你找我,我立馬上來啦。”年輕警察露出了一個和煦的笑容,像四月的春風,拂過人的臉頰。

“嗯,不錯,來,過來,”薛局眉眼間的八爪魚舒展開來,欣賞和讚許之色溢於言表。

“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來自京城的許組長,上午的通告都看過了?”

“看到了,是讓咱們協助本市第一個異能特別行動組成立的事吧,呵呵,這倒挺新鮮的,聽說好幾個一線城市已經實施好幾年了,上午和小焦他們還聊起這個,感覺和道士捉鬼的工作有點像吧,呵呵……”年輕警察興奮的笑道,語氣裡全是戲謔。

“欸,瞎說,道士捉鬼是封建迷信,特別行動組能一樣嗎,那可是行政編制,正兒八經的公務員,專門處理特殊的,科學不能解釋的案件,我說的沒錯吧,許組長。”

許昌明覺得大部分人的思想還是逃不出唯物主義的教條,不能用正確眼光和態度理解他們的工作職能,京城的特能組成立之初,同樣遭受過很多部門的排擠,誤解甚至是輕蔑,想要改變他們的觀念用語言去解釋是蒼白徒勞的,只能以後再實際破案過程中讓他們見識到什麼叫特別的能力,俗話說眼見為實嘛。

“沒錯,事實上,我們從小接受的文化教育,科學理念只是以當時的人類社會發展中所積累下的智慧和常識,隨著社會和科學的進步,已經不斷在證實不同於人類的能量體確實是存在的,曾經有一位美國科學家用幾位瀕死的人做了一個實驗,證明死後靈魂的重量為21克,算得上是一種科學依據,還有一些學者也證實了不同能量體的磁場和波長是人類肉眼不可見但實實在在存在的,包括不同維度的領域,還有太多太多我們所未知的物質,但是不管是什麼能量體只要破壞社會治安,觸犯我們所在這個介面的法律,特能組都有義務有責任將他們清除,消滅。”事實上,許昌明並不認可所謂的靈魂21克結論,他本身就有陰陽眼,有些魂魄輕飄飄的,孱弱到下一秒可能會消失,估計連一克也沒有,而有些能量強大的魂魄,附在人體上,可以單手舉起一輛轎車,所以用重量來定義靈魂顯然是不準確的。

“許組長說的,我曾經在網上也看到過,傳的沸沸揚揚的故宮牆壁上的宮女,貓臉老太太,公交車上的殭屍,呵呵,還有很多證實外星人的帖子,對了,現在很流行鬼宅女主播,墓地探險直播等,唉真是社會進步的產物,不知道他們算不算也屬於擁有特別能力的一類人呢,哈哈。”

赤裸裸的嘲諷,許昌明不知道他是年少輕狂,還是有眼前這位給他撐腰,沒站穩腳跟,就讓一個小警察壓他一頭,好歹自己也是直屬京城的,剛準備反駁,對面的母老虎就打起了圓場。

“欸,小寧,怎麼說話的,上面下達的指示,可不是被你說成了兒戲一般,你呀,年輕就是一把雙刃劍,以後可要跟著許組長多學學,把傷人的那一面給我磨平了。許組長,我們都是過來人,別和小年輕一般見識,想當年啊,我比他還要肆無忌憚,這也是年輕人的天性嘛,率真摯誠,心直口快,現在體制內的新鮮血液都是這個性子,生在一個好時代,特立獨行,思想新潮,有時候我們還得多和他們靠攏靠攏,以後可都是他們的天下了。”薛副局的身體往後仰了仰,手往那盒特供香菸上撫去,小警察眼疾手快的上前抽出一支給她點上,那諂媚的笑容,讓許昌明想到了一句話,打狗也得看主人。

“來一支,”煙盒象徵性向前推了推,上級遞的煙,不接的話就是不給她面子,可接的話自己又太卑躬屈膝,本來煙癮很大的許昌明,坐進來二十多分鐘,硬是忍著沒好意思先掏出煙來,這會順著她的意,抽一根本無可厚非,可關鍵在於對方的態度不鹹不淡,被皺紋包裹住的那雙綠豆眼至始至終都沒正眼瞧他。

“有,有,我這帶著呢,呵呵,”許昌明客套的一笑,把兜裡的華子快度點上一根,然後又揣回兜裡,本來今天過來市局,買兩包裝裝門面,逢人遞支華子熟絡下關係,平時自己也就抽箇中南海,習慣了一種味道,多貴的煙在他看來都沒那個好抽。

大概是生肖犯衝,或者眼緣不對付吧,有些人相處起來就是哪哪都不舒服,許昌明心裡暗下決心,等以後特能組步入正軌,這位最好能不見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