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這一晚,蘇青柳留在呂宅陪她。

姐妹倆和丫丫躺在一張床上,說了一夜的話。說鋪子的事,說馬師孃,也說各自不知生死的夫婿。

“妹夫都去了半年了,你有沒有想他?”

“想的吧。夫妻一場,希望他能活著。哪怕斷手斷腿,身體殘缺了,也還是希望他能活著。”

“是啊,活著總比死了好。妹夫還有一點身手,會兩手功夫,可丫丫他爹,除了有一把子力氣,什麼都沒有……都快三年了,不知他是死是活……”

蘇青媖聽完沉默了。

戰場上歷來殘酷,冷兵器時代都是拼的人海戰術,填的都是人頭,每一場勝仗背後,都是無數的枯骨堆起來的。

“姐,你還記得姐夫嗎?”

“怎麼不記得。你姐夫雖然木訥,但人很好,在家裡很護著我。他叔嬸不待見他,他就經常跟我說只有我跟他才是一家人,我們倆要一起好好把日子過下去。叔嬸罵我,他也都是護著我……丫丫還沒生他就走了,不知道將來他們父女倆能不能見上面。”

“你覺得能就一定能。念念不忘必有迴響,姐,只要你堅信,姐夫就一定能回來。”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蘇青柳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黑暗裡重重點頭。

次日,等丫丫醒後,姐妹倆又帶著丫丫去了揚威武館。

馬師孃見到丫丫很是高興。陪著丫丫玩了好久,還親自給她餵飯,一舉手一抬足,盡顯溫柔寵溺,不明情況的見著了,一定會以為這是一對母女。

下午,蘇大虎也回了鎮上,給蘇青媖帶了兩大籠的老母雞。

三個人在鋪子裡坐著聊了會,蘇青柳就送她回了呂宅。呂生財一家子回來了,蘇青柳帶著丫丫睡到了鋪子裡。

“你爺奶一個勁地誇你呢,說你懂事。”

呂生財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一邊看著吳氏收拾著從家裡帶來的土產,一邊笑意盈盈地與蘇青媖說著話。

“家裡沒什麼事吧?爺奶身體可好?”

“好著呢,他們身子康健,讓你不用操心。你爺奶過年穿著你讓人做的衣裳,逢人就誇新娶的孫媳懂事,村裡好多人都誇讚你呢,說你去年收了他們的果蔬,雞蛋,雞鴨等物,每家都比往年富裕了不少,我走時,他們都塞了好些土產讓帶回來給你。”

“鄉親們也太客氣了,都是互惠互利的事。”

“可不是,不知情的還以為得了你多大的恩情。”呂玉珠吊著一張臉,撇著嘴說道。

蘇青媖聽了撇了她一眼,一進來就看到她一臉的不高興,不知情的還以為她過年在老家遭了多大的罪。

“呂玉珠,你是學不會說話還是怎樣?跟自家人用這種口氣說話?你都多大的人,今年十六了,你看看你這個樣子,誰家敢上門說親?”

呂生財眉頭皺得死緊。

蘇青媖淡淡地移開了目光,半點不放在心上。

很久之前,她就不奢望在吳氏這幾個子女那裡得到做為長嫂的尊敬了。人怎麼待我,我就怎麼待他,能避就避,避不開就當他在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