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行也覺得不太對勁,在當時還特意下了馬車四處張望,此處正是背陰坡,慶州這陣子不知是不是連著下著好幾場雨了,還是因為當下的雨水太大,四周已經有些積窪。

他又抬頭看了看山頂上,只覺得霧濛濛一片,似乎連土地都被蒙上了一圈白。

蕭承靖也下了車,駐足在一棵樹下,盯著地上的泥土看。

不知是因為下雨的緣故,還是這一路的勞累,讓人覺得心頭煩躁。

蕭承靖當時本想招呼顧知行先回馬車,可他的聲音還沒發出的時候,就見在顧知行頭上不遠處的地方似乎有什麼動靜——

“殿下小心!”伴隨著蕭承靖的喊聲,所有人同時抬頭瞧見山坡上的碎石與泥土伴著瓢潑的大雨往下砸——

“是滑坡嗎?”

顧知晥聽到此處,心中一緊,趕緊發問,慶豐帝點點頭,山體確實因為雨水而滑了下來,可是伴隨著這一陣泥水的下滑,更有許多看似流寇的人從那半山中衝了下來,他們似乎不怕那些滑坡的泥水,即便一個倒下了,後面的人也依舊往前衝——

“據說她們的目標很明確,都是朝著知行而去,在山頂上更是設有弓箭手想要取你大哥的性命。”

顧知晥雖然想過顧知行不可能會因為普通的事故而出事,但也沒想到竟會有人直接設了陷阱等著顧知行。

“後來呢?大哥怎會墜崖?”

慶豐帝合了閤眼,與自己女兒說起兒子的遭遇令他心裡頭十分不舒服,但知道顧知晥的性格,定是不達目的不會罷休,更何況她知道後,等穆皇后追問起來,想必由她去說比自己去與妻子說會更好一些。

“聽活著的是說蕭承靖在當時飛身過去,將你大哥拖回馬車上,泥石流將隊伍斷成兩節,你大哥他們所在的地方並沒有太多的人馬,蕭三公子在當時只能駕馬往前跑。但身後的人追的很緊,而且他們似乎是一早便知道你大哥他們會在此處停下,早早在前方地上布上了碼釘,馬車的馬收到了驚嚇,蕭承靖無法控制,受了傷的馬瘋狂亂竄,最後將馬車甩到了懸崖邊緣,……”

後頭的話慶豐帝實在說不下去,顧知晥急忙上前握住他的手,像是想要給父親安慰一樣:“父皇!”

慶豐帝調整好自己的情緒,他恨不得墜崖的人是他自己,可事實擺在眼前,顧知行確實失蹤了,而他還有許多事要處理,面對女兒妻子的時候,他一定要堅強才行。

慶豐帝拍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沒事,繼續說:“你也不用太過擔心,也要轉告你母后,讓她放寬心,如今並沒有說你大哥有事,父皇會調動所有的力量前去找你大哥的。”

顧知晥想的自然比慶豐帝來的多——

顧知行出行根本沒有瞞著天下,臨出發前她更是利用餘陳,將顧知行南下賑災之事大肆宣傳,不僅是朔京的百姓,就連南邊的流民也都知道太子親自帶隊南下,進行賑災。在這種情況下,顧知行又是打著龍旗,雖然所行隊伍人數並不多,但各州府尹在他經過的時候也一定派兵跟隨,在這種情況下,普通的流寇又怎會選擇將自己的腦袋別在褲腰上,明晃晃的直接來劫搶太子的隊伍?

更何況,在皇甫氏起兵叛亂之前,在慶豐帝執政下的東顧也算平和,即便有流寇,一般也只是只求財而已,他們在災難之前也都只是普通百姓而已,乾的也不是殺人越貨之事。

但從或者的人回報的情況來看,這些人都是直奔顧知行而去,招招致命,很明顯不是普通的流寇……

顧知晥想到這裡,疑惑地望向慶豐帝,卻偶然捕捉到他稍是躲閃的眼神,不禁為之一愣,難不成父皇還有事瞞著我沒說嗎?

顧知晥料的不錯,慶豐帝沒說兩句便讓讓她早些回去,還特意交代:“今日你母后怕是休息不好了,你不如就陪在椒房殿吧,父皇還有許多事要處理,恐怕沒有時間去看你母后,你替父皇好好照顧她,告訴她,朕一定會找到知行的。”

顧知晥對慶豐帝十分了解,雖然他是最疼愛自己的女兒,但顧知行之事已不單單是家事了,她不能再像前世一樣,仰仗著父母對自己的疼愛為所欲為。

想到這裡,顧知晥微微點頭,但心中還有一件事想要提醒慶豐帝,一邊往下走一邊說:“父皇放心,女兒會替父皇照顧好母后,也請父皇保重身體,朝中大臣眾多,一定會想到法子尋到大哥。女兒方才在等的時候瞧見內閣的祝閣老了,女兒以前與祝歡在一起玩耍的時候曾聽說她母親的孃家好像是徽州之人?父皇或許可以託祝閣老前去問問?”

慶豐帝聽罷卻是哼了一聲,語氣中似有不滿卻在強忍,不願暴露與女兒面前,勉強應了一句:“好的,朕知道了,也很晚了,你母后怕是醒了,你先回去吧,朕明日再尋機會過去看你們。”

顧知晥道好,又叮囑了張讓要提醒慶豐帝前去休息,這才帶著秋華往椒房殿走。

一路上顧知晥無法思考,她腦中有太多的資訊,卻無法拼湊到一起,前世裡是皇甫澤南下,但一路都十分順利,他當時所帶領的軍隊甚至沒有顧知行的多,根本沒有遇到任何的阻礙,為何顧知行卻會……

恐懼漫過心頭,難不成因為她的改變,導致了皇甫氏許多事被打亂,逼著他們狗急跳牆,趁著顧知行出行的這次機會,直接出手?

這不是不可能的,雖然目前的皇甫氏還不成氣候,許多事還未部署完成,也不知道顧氏皇朝只有嫡系才能知道的皇宮內部的密道,但若能在半路中令遠離朔京的顧知行再也回不來,朝廷一定大亂。

顧知晥止不住發抖,她恨自己仗著前世的記憶過於自信,事事強壓皇甫氏一頭,逼著他們挺而走險;又恨自己反應太遲,竟在顧知行出行前沒有想到這個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