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晥總是能夠抓住他人話中暗藏的意思,她很快反問:“我很快便回與你一樣?”她絲毫不在乎雅若身上的汙糟,一步步地往她逼近,正是這種毫無畏懼的姿態,反而讓雅若心生恐懼,她沒有想到自己從未放在眼裡的一個愚蠢公主,竟有如此深的壓迫感,這是她近來第二次從心底感到的恐懼——

第一次便是在昨天,宋昭前來牢房的時候。

“我為何會同你一樣?”顧知晥居高臨下的望著她,一字一句說的清楚,彷彿像一把錘子,敲擊在雅若的心臟,讓她分不清是因為懼怕還是疼痛無法呼吸。

“你別以為你們的小伎倆天不知地不知,若真是這樣,為何白音會拋下你而逃?是因為他已經猜出,你們的計劃無法實施,這才會初次下策。”顧知晥冷冷的斷了雅若最後的一絲希望:“留在東顧的你們,已經成了廢棋。”

雅若不信,她臨出發前,雖然不知道父汗與白音密談後對中原顧氏有什麼計劃,但白音也在路上自己說過,此行最大的目的就是要與東顧的幾人牽上線,並且在這個時間內,儘可能的打擊東顧皇室,必要的時候,如果能順勢‘擊殺’一兩名皇子皇女,讓東顧人丁變得更加稀少,那邊更好了。

這也是為何雅若一在眾人面前出現,便囂張顯露出性格的原因。

“不可能,二哥他一定會來救我的,我的父汗不會這樣對我。”

“白音究竟什麼心思,我想不用我說你都明白,至於你的父汗,想要他來救你,就要看他自己有沒有這個命了。”

雅若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的問:“你說什麼?這是什麼意思?父汗他……他怎麼了?”

顧知晥卻不再答她,只是靜靜的看著她,這一世裡,角色對調後,她心中卻沒有一絲絲欣喜——

就算她此下手持長鞭,將前世裡雅若鞭打在自己身上的次數一一還給她,也換不回 當年的自己回來了,也換不回……霖兒了。

顧知晥不曾原諒雅若,卻也不願意髒了自己的手,她已經得到了她想知道的訊息,若她沒有猜錯,很快會有別的人來找雅若,她的命已經留不久了。既然如此,就沒有必要在與她多做糾纏,她的注意力,需要放在別的地方。

隨著顧知晥的走遠,她已經漸漸聽不到雅若的哭聲了,為了避免祝歡與雅若之間在有所牽連,祝歡被關押在慎刑司牢房的另外一頭,黃嬤嬤依舊如方才那般替顧知晥引著路,她雖然已經成為顧知晥的人了,但卻依舊摸不清這位小公主的性子。你說她愚蠢吧?她卻突然像是變了個人,再也不似從前那般痴戀仕子,愛好美男,整日荒淫無度;你說她心狠手辣吧,對於曾經傷過她的雅若,也沒有任何表示,甚至沒有下令對她下些黑手。

但黃嬤嬤到底是有眼力見,顧知晥銀子給的十分爽快,加上她的身份,黃嬤嬤很喜歡在她手下討生活,自然不會傻乎乎的跑去撞到槍口上。

這一路她都保持著安靜,只是偶爾在引路的轉角回身瞥見顧知晥面無表情的臉時,還是有些可惜。

說到底玉真公主也只是個十三歲的小女孩,為何眼裡卻有濃濃撥不開的憂愁?

慎刑司的牢籠分為上下兩層,祝歡此時被關上了樓一層,這裡自來是關押宮裡頭犯了事的嬪妃之處,條件會比方才樓下雅若待著的地方要好一些。

黃嬤嬤有些汗顏,其他人不知道,但他們幾個跟著顧知晥的人心裡十分清楚,顧知晥不喜歡祝歡,黃嬤嬤昨日拿了顧知晥的銀子,與張嬤嬤姐妹一同吃酒去了,竟沒發現祝歡在祝融的關係下,換了條件較好的地方。

“公主,老奴確實不知情,不知道這祝歡怎麼換到上面來了。”

黃嬤嬤擔心顧知晥怪她辦事不利,連忙請罪道:“等公主走後,奴婢一定會好好再伺候伺候祝小姐一般。”

顧知晥無所謂的擺擺手,自己上了二樓,一眼就瞧見了被關在角落的祝歡。

祝歡雖沒有雅若那般有練過武,代謝的比較快,但事情發生到現在已經三天,渾身的不適早就告訴了她一切,她雖然還未搞明白究竟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的,記憶卻沒辦法騙人,即便自己是有多麼不願意相信,事實始終擺在眼前。

祝貴妃有心想要來探望侄女卻無能為力,穆皇后今時不同往日,她怎會給祝貴妃見她的機會?三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祝歡自出事後,身上的衣服也只有薄薄兩件,到了晚上氣溫驟降,她凍得直打哆嗦,可生理上再痛再難,也抵不過她心裡的恐懼——

還未訂婚便經歷了人事,何況還是被同為女子的雅若……

祝歡每每回想至此,都會忍不住想要失聲大叫,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明明是她想要針對顧知晥的計劃,卻一直因為種種原因不得實施,上次顧知晥落水之後,還被她硬生生逃開,自己落得失去貼身婢女喜兒的下場?!她一直以為這個計劃一定會實現,她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毀了顧知晥的名節,但為什麼會是她?

祝歡沒有想過反噬一說,要知道,這世間的每一件事,都有因果。

有因必有果,她所承受的一切,都是自己曾經中下的因。

祝歡的狀態比雅若好一些,雖然臉色拉簧,人也因為未有熟悉顯得有些骯髒,身上除了之前被雅若掐傷的地方,其他也沒有多添幾處皮外傷。

所以她很快便發現了顧知晥的到來,收回了方才蜷縮起來咬著自己手指的窘迫,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與顧知晥對視。

這舉動倒是出乎了顧知晥的意料,沒想到祝歡比她想象之中還要能夠忍耐。

雅若有耐心,顧知晥比她更有耐心,黃嬤嬤替顧知晥搬來了小凳,顧知晥便坐在雅若牢房的前面,她其實並未精緻打扮自己,但對比雅若的狼狽,便顯得她一身絳紫的衣服更加清新脫俗。

自打雅若入宮過以後,顧知晥從來都是被她壓在腳底摩擦的物件,何曾有過今天這種場景?自己狼狽不堪,她卻猶如仙女下凡一般,抬著高昂的頭顱,似乎是來看她笑話的。

“若皇上皇后知道,這一切都是玉真公主的計劃,不知道會如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