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雨秀風風光光地嫁出去之後,雨豔回到孃家的廳堂裡,第一次感覺以前熱熱鬧鬧的這個家如今空蕩蕩的,如果自己再去上班,那就剩下兩個慢慢變老的父親和母親。

“如果弟弟在家就好多了。”雨豔算了一下,雨輝已經在裡面有半年多了,怎麼說也該去看一次了。

回到前進廠的第二個週末,雨豔買了一隻奶油蛋糕,回到家在蛋糕底下挖一個小孔,將數出的1500元卷好,外面包一層保鮮膜,然後小心地將錢塞進孔裡面,再用挖出的蛋糕料將孔封好,最後又將蛋糕放回到原來的包裝盒裡。

第二天清早,雨豔把文文委託給雷海濤照料,一個人提著蛋糕出了門。雨豔先坐4個小時的大巴車趕到省城,然後坐3個小時的綠皮火車到中部省的東部市。雨豔聽雨利宗說過,還要再乘坐東部市的公交車走1個半小時,才能到達終點站,也就是雨輝服刑的監獄所在地。因此,雨豔等車的時候匆忙點了一份雞蛋炒米粉,裡面還放了一點綠豆芽和幹辣椒,這是這天雨豔吃的第一頓飯,也是唯一的一頓飯。現在家裡到處都要用錢,她可不敢在外面亂花錢,每一個銅板都要用在刀刃上。可是,炒粉剛做好,她還沒來得及吃,車子就來了,雨豔連忙讓老闆給打包帶上車。

上了車,差不多就都坐滿了,上車的人都是同一個目的地,就是去看在獄中服刑的家屬的,這倒省去了中途上下車的時間。

雨豔旁邊坐著一位年近70歲,頭髮花白的老太太。老太太一上車就趴在前面的椅背上睡覺,說是頭暈。很多人都有暈車的毛病,雨豔開始也沒在意,就站起身,要把自己靠窗的位置讓給她。如果中途老太太想吐,可以直接吐到車窗外面去。老太太說了一句,她也沒有東西可吐的,她也沒有力氣,不想再折騰了,說完就又趴著睡覺。雨豔見老太太沒有要換座位的意思,也就重新坐了下去。

車子走了大約一半的路程,老太太突然身子一歪,倒在過道上。這可把雨豔嚇壞了,不僅是雨豔,全車的人也都緊張起來。老太太雖然倒在地上,腦子卻還清醒,她想爬起來,卻爬不起來。旁邊幾個人連忙合力把老太太扶在座位上坐好。

有的人就招呼司機快點開,監獄裡有醫生,可以幫老太太看看。

雨豔關心地問老太太:“老人家,你是不是中暑了?我會刮痧。要不要給你試一下?”

老太太還是趴在前面的椅背上,頭也不抬,有氣無力地說:“好姑娘,我沒有中暑,我是餓的,我已經兩天沒有吃東西了。”

雨豔聽了,想起來自己包裡還有一盒沒吃的蛋炒粉。炒粉一直捂在包裡,拿出來還是熱乎的。雨豔把炒飯遞給老太太,請老太太趁熱吃炒粉。

老太太接過炒粉,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盒炒粉吃得精光。雨豔看著老太太吃得那麼香,自己的肚子不由地咕咕叫了兩聲。旁邊有好心人又給老太太遞過來一瓶礦泉水,老太太也不客氣,接過水咕咚咕咚,一口氣,全喝光。

老太太吃完、喝完,人終於有了元氣,不住地作揖,謝謝各位好心人。

原來老太太家住偏遠的貧苦山區,家裡有一個兒子已經在監獄服刑兩年了,寫了很多信責怪家裡人也不去看他。老太太思兒心切,在家裡借了路費,又自帶了一些乾糧,專門來看兒子。老太太出門先坐拖拉機,再坐大巴車,然後又轉綠皮火車,結果在中途轉車的時候,把裝有乾糧的包裹遺落在車上。老太太不敢動貼身口袋裡的錢,否則回去就沒錢乘車了,因此,兩天沒有吃飯。老太太以為自己挺一挺,就可以抗過去,沒想到竟然栽倒在去監獄的車上。

一車人聽了老太太的故事,都唏噓不已,便又有好心人主動給老太捐錢捐物,老太太都沒要,只是接了兩包蘇打餅乾和一瓶水。還千恩萬謝地說,謝謝活菩薩,這就已經很好了。

由於中途轉車耽誤了一些時間,雨豔下車的時候已經差不多是下午5時了,離監獄規定的探視截止時間只剩下半小時。

管教人員檢查了一遍蛋糕,沒有發現異常,點了下頭,表示可以遞進去。

當姐弟兩人見面,雨豔發覺弟弟是明顯消瘦了,人也黑了很多,但是身子骨似乎還結實,雨豔這才放下心來。

透過一問一答,雨豔瞭解到雨輝半年多的時間裡不但做過農活,也修過水利。雨輝從小在山裡長大,這些事情對於他來說根本不是事。

雨豔也告訴雨輝,雨秀一週前結婚了,嫁妝什麼東西都不缺,婚禮很熱鬧。

“五年時間說長很長,說短也很短,熬一熬就過去了。聽說如果表現好,還可以減刑。”雨豔又囑咐道。

兩人這樣簡單聊了一下,雨豔看雨輝一直都不在狀態,立即就猜到了他此刻在想些什麼。於是,雨豔指了指蛋糕,微笑地告訴雨輝:“我吃蛋糕的時候,喜歡先從下邊吃起,把奶油的部分留著最後慢慢品嚐。你也可以試試看哦。”說著,雨豔揹著管教,朝雨輝伸出一個指頭,然後再一指變五指。

雨輝會意地點點頭,但又透出不滿足的神情,他的眼睛直視著雨豔說道,“你們都這麼久才來。能不能兩個月來一次?下次來,能不能多帶一些吃的?”

雨豔聽了弟弟的話,他當然知道弟弟指的是什麼。想起家裡已經困難到如此地步,這一切都是拜託這個寶貝弟弟造成的,到了今天弟弟竟然還不悔過,絲毫沒有為家裡著想的意思,還是光想著自己。她又想到車上兩天沒有吃飯,白髮蒼蒼的老太太,他的兒子一定也是眼前弟弟這副自私的樣子,想到這裡,雨豔不由地勃然大怒道:“是不是全家人都不要活了,就活著你一個人啊!是不是全家人都欠著你的啊?你知道爸爸下崗了嗎?沒有一分錢的生活費,是我們在負擔著。你知道媽媽剛生大病,下身癱瘓,住進縣醫院嗎?也是我跟你姐夫在負擔。而你這個做兒子的花光了家裡所有的錢,還不知足,還要別人為你犧牲到哪一步?”

看到姐姐發火了,雨輝這才受到觸動,緩緩低下了頭。

雨豔意猶未盡,再撂下幾句狠話:“這裡,我是再也不會來了!我回去讓爸爸也不要再來,你好自為之吧。”

雨豔說完這句話,猛地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當雨豔走到監獄外,她這才發覺自己渾身上下還在顫抖,心情久久不能平復,她這一次是真的被氣到了。氣過之後,又覺得委屈,眼淚止不住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