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雨豔在哪呢?”雷海濤轉了一圈不見妻子,便又回到在灶臺邊正忙碌的母親身邊急切地問道。

“還在婦幼保健院呢!你二姐在那陪著,你吃完飯就給她們送飯去吧。記得問下醫生可不可以出院啦?”雷海濤母親說著話,收起刷鍋的笤帚。

“還是在家裡住著好,什麼都有,照顧起來方便。”不等兒子回答,母親繼續嘮叨著。

“不急,聽醫生的。多住兩天院,安全!”雷海濤回答。

雷海濤提前想到了家裡房子寬闊,母親又退休在家,西部市醫療條件遠好於廠醫院,樣樣都合意,卻唯獨沒想到妻子雨豔經過一路顛簸動了胎氣,到西部市的第二天就早產了。還好是大城市大醫院醫療條件好,母女平安,生了一個不到3千克的小千金。

雷海濤兩天前把妻子送到西部市後,一個人返回工廠。沒想到一上班,就接到家裡的加急電報報喜,連忙請假再回西部市,這次是專門來伺候妻子做月子的。

不久,嫂子翠萍又出門上班去了,兩個小傢伙顯然已經吃飽喝足,在一旁精神十足地玩著滿地的玩具。雷母先夾菜到小保溫桶模樣的飯盒裡,雷海濤知道那是給二姐和雨豔準備的。接下來,雷海濤便和父母,及良娟四人圍著餐桌吃起來。雷母邊吃邊絮絮叨叨抱怨著現在的醫生怎麼不負責任,海藍又怎麼幫了大忙。雷海濤聽了半天,終於弄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送媳婦雨豔到家的當天晚上,雨豔就感覺肚子有些疼,捱到第二天天亮,雷母叫回正上班的雷海藍陪著雨豔一起去市婦幼保健醫院檢查。

當班的產科醫生只是粗粗看一下,就不耐煩地訓斥道“你這個還早呢,預產期也還差一個月,急什麼?”

雨豔委屈地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自己也沒有經驗,生怕鬧出笑話,便不再做聲。但是雨豔怎麼也放不下心來,在心裡還是擔心晚上要出事,轉而去央求雷海藍晚上不要回去了,就在孃家陪她睡。

雷海藍也有一陣子沒有回孃家了,見弟媳婦開了口,也就爽快地答應下來。

半夜時分,雨豔果然疼得實在忍受不了,雷海藍連忙叫一輛黃包車,陪雨豔去了醫院。好在及時,這才保住了雨豔母女的性命。

這邊四人正吃著嘮著,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傳來砰砰砰的拍門聲。“良娟在嗎?開下門。”雷海濤聽出是二姐的聲音,連忙先一步起身,三步並作兩步去開門。

門開了,站在門外的雷海藍兩手各提著一個大的旅行包,她體型微胖,滿臉通紅,額上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妻子雨豔抱著個熟睡的嬰兒像個小媳婦似地跟在後面,臉白白的沒有什麼血色。對於雨豔來說,每次要邁進雷家大門,就會感受到雷家這個大家庭強大的氣場,心裡惴惴不安。

“你這個大男人,姐把你媳婦和女兒送到家門口了,都不知道接一下手。”看到開門的是小弟雷海濤,雷海藍立刻哇啦哇啦大叫起來。

“你們走路回來的?”雷海濤關心地問。

“坐黃包車回來的,不敢累到你媳婦。車子到了巷子口進不來,這才走了一段路。”雷海藍回答道。

雷海濤愣了一下神,在妻子眼神示意下,尷尬地笑一笑,搶過海藍手中的旅行包,轉身放進西屋。

雷家四個大臥室,雷家父母住了東南角上的主臥室,西南角上的次臥是雷海洋夫妻,帶著2歲的兒子住著,孩子小,尚未分房。南屋帶陽臺,房門與客廳門正對,沒有什麼隱私,如今是良娟住著,平時曬個衣服也方便。雷海濤從中學起就睡西屋,讀大學以後,這個房間還是保留老樣子,雷海濤每次回家探親也都住這個房間。這次帶妻子回來,自然而然還是住這裡了。二姐雷海藍出嫁以後離孃家遠了,難得回來住一天兩天的,就把樓梯間的閣樓收拾出來,放張1.2米寬的單人床,外加一個床頭櫃,剛剛好。

雨豔緊跟著也走進西屋,把孩子放在床上,然後在雷海濤的攙扶下,緩慢地靠著床頭坐好。雷海濤湊上去,注視著剛出生不久的小生命:只見女兒臉上的面板紅裡帶黑,皺皺的,身上穿一件大到遮了屁屁的黑色綢子衣,整個身子扁扁地攤平在床上,怎麼看都像極了一隻黑蝙蝠。小傢伙兩隻眼睛緊閉著,有一刻額頭皺起來,像是要醒過來的樣子,雷海濤心頭一緊,……,但只片刻功夫,小傢伙就又沉沉地睡了。再看女兒的小手握的緊緊的,手指纖細得不能再纖細,雷海濤忍不住俯下身子扳著女兒的手指頭一個一個地數起來,真擔心會不會多一個,或少一個手指呢。

“快把旅行包裡的奶瓶拿出來,開水消毒,待會肯定要用。包裡還有溼尿布,要拿出來晾著。”

妻子低聲吩咐下來,雷海濤立刻有了初嘗人父的甜酸苦辣感覺。

“今天給孩子洗澡就讓當爸爸的來,你以為當爸爸就那麼好當的?”跟進來的雷海藍打趣地說道,“夏天生孩子,大人遭罪,孩子享福。每天洗個澡,孩子長得快,還不怕凍著。”

“怎麼今天就出院了?我還正準備給你們送飯呢”雷海濤問二姐。

“醫生通知可以辦出院手續了。我生孩子那回,當天就出院了呢。在醫院裡吃不好,那麼多人一個房間,睡也睡不好。又不衛生。”雷海藍回道。

“這個睡相好,兩個拳頭高過頭頂,這是要打老虎呢。”雷母看著床上的孩子,邊說邊笑了起來。

“媽,你看這鼻子是不是像海濤,眼睛像雨豔”雷海藍問道。

“這麼小,還沒定型呢,哪裡就分得清?”雷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