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市易司強令下,那些待遇被提高的匠人雖然引起了一些大乾普通民眾的關注,但他們只是羨慕了一下那些匠人的好運,然後就沒有在那上面關注太多。

王安石可不願意自己想盡辦法,好不容易踏出第一步後就止步不前,所以他在自己的半山異聞報上寫了一篇題為未來可期的文章。

這一次他寫的比較明顯,也算是對大乾商人們的一次試探,看上去只是一個普普通通歌功頌德的文章,講大乾朝廷有多麼看重民生,市易司的效果有多麼好。

然而只要細看就會發現,那篇文章零零散散把商家能獲得多少利潤,又給匠人多少工錢算得清清楚楚。

並且還藉著朝廷強令商人給匠人待遇,那些商人才願意多給匠人們一些工錢的事,甚至還要朝廷派人監管的事,諷刺那些商人為富不仁。

商人們哪怕看明白了,對此也無動於衷,畢竟他們這行早就被罵習慣了,什麼無奸不商之類的詞到處都是,他們根本無所謂。

不過一些匠人,特別是學過算學,待遇還不怎麼好的匠人,看了王安石的文章後,再被朝廷強制保障一部分匠人利益,以及推行交子後發生的事一刺激,就有了一些新動作。

江寧府劉二牛,他之前是個欠著外債的自耕農,在呂惠卿到江寧府任知府實驗王安石的新政時,他被債主範倫逼得沒辦法,加上範倫還保證一定給他提供一份工作。

所以他就把自己的地賣了給範倫還債,然後到範倫的作坊做工。

之後因為算學大興,學算學能讓匠人過得更好的訊息四處流傳,劉二牛就一咬牙,把自己賣地還債後剩下的那點錢花了,給他和他弟弟劉磊買了一個夜間站在聽課的位置。

結果還算不錯,他和他弟弟靠著算學,都成了範倫作坊的頂樑柱。

雖然照樣攢不下錢,娶不起媳婦,但至少過年的時候他哥倆能吃頓肉餃子了。

不過最近大乾朝廷推行交子的政策出來後,隨著範倫的新動作,他哥倆就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就和王安石預料的一樣,市易司那種政策一頒佈後,馬上就有大量商人拿著成品去給市易司供貨了,接著普通百姓見市易司的東西價錢低,貨又好,銅錢換交子還能多換。

紛紛把手裡的銅錢換成交子跑到市易司去買東西,當然,作為有儲蓄習慣的乾人,他們不會把手裡的交子花完,還是儲蓄了一些。

再加上有小額交子開始在市面上流通,普通百姓使用起來更加方便,於是,交子就開始在小民間流通。

這時候那些上了一些規模,比如範倫之類的商人見市易司認交子,小民認交子,也不管什麼紙不紙的了,也換了一部分交子,開始嘗試在大生意上用交子,或者擴張一下產業。

驚訝得發現效果還不錯,於是就對交子信心大增,接著,又有不知從哪傳來的小道訊息說。

現在朝廷銅錢換交子能多換的政策只是暫時的,等到將來交子大量流通的時候,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銅錢換交子能多換一些,很可能會少換,甚至還有可能直接禁止銅錢流通。

這所謂的小道訊息,自然是乾朝官員們為了讓交子快點推行出去,夥同東廠散發出去的。

那時候王安石的半山異聞報上還回應了一則闢謠通知,說那些事都是子虛烏有,並直言十年內銅錢換交子的政策絕對不變,銅錢永遠是大乾承認的貨幣。

可他文章中的語氣並不堅定,還只說銅錢換交子的政策,絲毫不提可以多換的事。

這種模稜兩可的態度幾乎是在變相證實那所謂的小道訊息不是小道訊息。

那些大商人還敢留著一些銅錢,像範倫這樣的人只能連夜排隊把所有銅錢都換成交子。

江寧府這種大地方還好,一些小地方的人甚至拿不到交子,只能從錢莊裡拿了欠條回去等交子印出來,送到他們那裡。

無論如何,交子在乾朝大規模流通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半山異聞報範倫可是每天必看的,知道女真在交子大規模流通後發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