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洺聞關上車,將要踩下油門時,一個身影出現在前。車燈投射的光束浮塵飄動,車前人雙手插兜一動不動。

他熄火下車,斜倚在車門上。“怎麼,要教訓我?”

戚洺言解開束縛自由的外套釦子,靠近戚洺聞,身為哥哥的氣場無息散開。

“你想再玩幾年?馬上二十七了,仍然一事無成,每天得過且過。這就是你戚洺聞嗎?除了惹父親生氣,你還能做什麼。”

戚洺言直截了當,刺破弟弟偽裝頹廢的外殼。

聽者的確惱羞成怒,憤而站直身體。“你懂什麼!對,我一事無成。我不像你為了老頭一句話,學醫八年說放棄就放棄。你多厲害啊!”

兄弟二人爭鋒對峙,如水夜色冷冷相看。

戚洺言五歲時,母親生病去世。父親戚長誠娶了江家長女江萍,相愛還是交易不得而知。一年之後,他有了一個弟弟——戚洺聞。江萍鬱鬱寡歡,沉浸書海,鮮少關懷他們。兩兄弟相伴長大,感情頗深。

直到江萍不告而別,十八歲的戚洺聞感覺天塌了一半。彼時戚洺言在國外攻讀醫學博士,即將拿到學位時,父親一個電話令他夢想破碎。

戚洺聞不知道電話的內容,不理解哥哥為何輕易放棄理想。從國外回到家的戚洺言,一改往日的開朗愛笑,沉著冷靜得近乎無情。戚家於是有了第二個心事重重的人。

之後,戚洺言棄醫從商,專注學習企業管理。戚洺聞出國留學,花天酒地迷茫頹靡。

回國後的戚洺聞更是變本加厲,他無法逃脫壓抑的家庭環境,只能在夜夜笙歌中自我麻醉,不屑多言只用拳腳說話。

父子三人緊閉心扉,經年累積中,隔閡深如海。

良久,戚洺言風中開口:“所以,請你不要放棄自己的人生。畢竟選擇的機會,不是誰都可以擁有。”

“哥。”戚洺聞見他移步離去,在身後喊出,“你和小寒姐還有聯絡嗎?”

戚洺言腳步頓住,猶如鋼針刺穿雙腳扎進泥土。涼風牽動思緒,寒意肆意入體。

她,如今只能是心底一抹沉重的嘆息。

“沒有。聽說她結婚了。”戚洺言說話時,想象到她穿婚紗的樣子,嘴角不覺地勾起。他轉過身來,對戚洺聞說到:

“有一件事忘了告訴你,我要訂婚了。”

戚洺聞聽後沉默。高中時,哥哥放假回來帶他去和一個女孩吃飯,並笑說那是他未來的嫂子。那時,哥哥明朗帥氣,女孩甜美愛笑。戚洺聞在他們身上第一次看到了愛情的美好模樣。

只是,一切都終結於戚洺言棄學回國。

他真的不懂,也無法相信,難道愛情和夢想可以說放下就放下。在哥哥眼裡,有什麼比這些更重要?父親的命令,長子的擔當麼。

“你什麼時候新交的女朋友,我怎麼不知道。”戚洺聞為他們感到傷感,開口只能說出這一句。

戚洺言從容而笑:“誰讓你天天不回家,一個月後婚宴上見吧。”

“她是誰?”戚洺聞將亂髮捋到腦後,還是問出:“你愛她嗎?”

“愛和不愛有什麼區別。”戚洺言的笑中流露幾絲寒涼,面色不變:“謝庭地產沈覆的女兒,沈慕之。我的未婚妻,和我門當戶對。”

“從你嘴裡聽到這個詞,挺諷刺的。”戚洺聞笑不出來,垂頭踩了幾下地面。

戚洺言走近,倚在車前看向他:“好了,說說你吧。今晚怎麼回事,真要把那女孩從樓上扔下來?”

林閬的面容浮現在戚洺聞眼前,他伸手撫摸胳膊上的指甲抓痕,不覺發笑:“我就是嚇嚇她。”隨即想到了晚宴,笑意收起:“誰讓她是梁虹帶回來的人,肯定一路貨色。”

“你會後悔的。”戚洺言微微一笑,彷彿看穿未來。他沒有看戚洺聞,抬頭望向夜空:“父親很不容易,虹姨是唯一懂他的人。你應該放下偏見,試著去理解他們。”

“誰來理解我!要不是梁虹,媽會離家出走?這麼多年一點訊息都沒有。”戚洺聞難掩失落,像是在對自己說話,“我們還是她的兒子嗎?她哪怕打個電話也好,她到底在哪兒。如果老頭真心想找到她,怎麼可能找不到!”

戚洺言無法解釋,不是什麼話都能說出口。他拍了拍戚洺聞的肩膀,聲音清亮很多:“過幾天是你生日,行雲會所建了三年,終於能送出去了。”

“你知道我不過生日的。”戚洺聞已經八年沒有慶生,家人都湊不齊有什麼意思,但是哥哥的禮物每年照收不誤。他此刻心裡是開心的,故意冷漠道:“送我個會所幹什麼。”

“或者把集團送給你,你要麼?”戚洺言打趣。

戚洺聞冷哼一聲:“我才不會上鉤。公司還是留給你玩吧,在我手裡保證三天破產,老頭還不活活氣死!一個小會所,我倒是能隨便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