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形色色的店牌與路燈交相輝映,伴隨行駛的車輛迅速流竄成光影。林閬將頭靠在車窗上,思緒和公交車一起微微顛簸。

明天要進行教師賽課,勝出的前三名分別可以獲得兩千元獎金。林閬充滿信心,她今天特意留下加班,對課件改了又改,在教室反覆試講,只為明天萬無一失。

她已經開始計劃:兩千元,一千存起來,剩下的錢給奶奶買兩套秋衣,給姑姑發五百元紅包,給自己買一箱青島啤酒……

到站提示音響起,林閬將帆布包跨在肩上,下車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十一點十九分。

她穿了一件單薄的衛衣,初秋的晚風鑽進衣口。她縮了下身體,快步向小區走去。零星的行人步履匆匆,外賣小哥從她身旁疾馳而過。越靠近小區,燈光越昏暗。

“大宋新村”四個字歪掛在簡易鐵架上,保安室只有一盞微弱的燈亮在窗戶上方。林閬大步向前面走,腳踩到一堆落葉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租住在小區最裡面的單元樓,這個小區優點是離市中心近,缺點是老舊破小。鏽跡斑駁的鐵窗和灰暗不明的樓牆流露出濃重的年代感。

林閬打了個噴嚏。剛走進大門不遠,在幾家未眠的燈火照映下,她注意到了那兩個男人的身影。他們正在交頭接耳,一個手中持煙的男人扭過頭來。

林閬心一驚,開啟了手機裡的電筒快速向住樓走,幸好有一對情侶騎電動車過去,車燈照亮了通向前面的路。林閬緊跟電動車向前,她小心地側頭,沒有身影跟來。

真是自己嚇自己!她舒了一口氣。當初貪圖房租便宜,又離工作的地方近,爽快地和房東簽了兩年合同。結果一到加班遲歸的晚上,硬生生在腦海浮現無數鬼片畫面。

林閬走到了樓門口,這戶單元大多住著退休的老人,此刻已經沒有幾家窗戶亮著燈。她正要上樓梯,嘴巴突然被人從身後捂住,一把冰冷的利器放在了她脖頸處:“帶我去你家。”

女人的聲音低沉又急迫,身上散發淡淡的香氣。還有,血腥味。林閬的雙腿發軟顫抖,她覺得自己要癱倒在地,想呼救卻被刀刃扼住了咽喉,淚珠吧嗒吧嗒地掉下來。

二樓、三樓、四樓……林閬多希望現在有住戶能開啟門,拯救被脅迫的她。可是走廊裡很安靜,只有聲控燈時明時暗。

林閬腦中浮現無數種結局:她可能被殺死在房裡,多日後警察發現了腐敗的屍體;可能辛苦攢下的積蓄在今夜被搶劫一空,可能……

“開啟門。”

林閬手抖得厲害,她哆哆嗦嗦地從包裡掏出鑰匙,小貓掛飾的鈴鐺發出聲響。身後女人的力道加重了幾分,林閬感覺自己的脖子要被劃破了。

“快點。”

林閬顫抖地轉動鑰匙,門在開啟的瞬間又被迅速關上反鎖。漆黑一片中,女人命令道:“把窗簾拉上,再把燈開啟。”

林閬照做,腦袋嗡嗡地響。女人一手拿刀抵著她的脖子,一手開啟衣櫃,三兩下便用衣服綁住了她的手腳,堵住了她的嘴。

女人斜倚著門緩緩坐在地上。林閬淚眼朦朧,恐懼地看向她,做好了求饒和赴死的準備。

女人臉上佈滿汗珠,將披在身上的男士外套脫了下來,露出受傷溢血的腰部。她喘了口氣,艱難地起身,伸出手給林閬抹去了眼淚:

“抱歉嚇到你了,我不是壞人,更不會傷害你。我被人追殺,迫不得已這樣做。”

林閬的視線變得清晰,眼前的“劫匪”不是想象中的猙獰可怕。她衝自己微微一笑,面色蒼白的臉上透出成熟美麗的氣韻。

女人拿起林閬的手機,按住她手指解開了指紋鎖。女人一邊打電話,一邊靠在牆邊小心掀起窗簾一角。

“順子死了,我被劃了一刀。嗯,好。我在大宋新村,九幢4單元602。”

林閬聽得心驚肉跳。電話結束通話了,女人來到她面前。

“家裡有繃帶和止疼藥嗎?”

林閬搖搖頭,又點點頭。

她將林閬嘴裡的襪子拿出來,不忘警告:“要是你出聲大喊,我會馬上用刀抹斷你的脖子。”

林閬戰戰兢兢地點頭。方才真的是信了鬼話,以為她是好人。林閬決定營救自己,不能坐以待斃。

“我沒有繃帶,但是有牙疼藥和消炎藥,在抽屜裡。”林閬弱弱地說道。

女人走到桌子邊,拿出了藥瓶,看了下便倒出藥片塞進嘴裡。她環顧了房間,從林閬的衣櫃裡拿出掛著的白襯衣,纏住受傷的地方,隱隱血跡浸透出來。

“今晚你要陪我度過了。放心,我不會打擾你太久。最遲明天早上。”女人強忍痛楚,將頭倚在門上。

“你不去醫院嗎?”林閬斗膽問道,馬上又反應過來她在被人追殺。林閬覺得一切都好不真實,這分明是電影中才會出現的情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