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老太到嗓子眼兒的話又噎住了,確實沒有其他法子了,不過,她藏在箱子幾下還有一對金耳環,雖然不大,卻也是鳳丫頭出嫁時男方家給的。

說起這個鳳丫頭,本名叫李金鳳,長得還算漂亮,和縣裡一個商人看對了眼,前些年嫁到縣裡去了,這金耳環就是李金鳳走之前留給馮老太唯一的念想。

這鳳丫也不知道咋樣了,這麼些年都沒回來過,也沒個信兒,這要她在,這十五兩銀子還用得著發愁嗎?

馮老太搖了搖頭。

不行。

那金耳環不能拿出來,她就這麼一個稀罕物件,還指望著以後戴著去城裡撐撐面子呢。

那田地,等招貴中舉做了大官,想買多少買多少,現在拿幾畝救救急也成。

這麼想著,馮老太瞥了李老頭一眼,站起來到角落的櫃子裡一番摸索,總算從一個木頭盒子裡拿出了幾張土地地契。

她哼一聲往被子上一扔,李老頭也沒心思和她置氣,拿起地契一張張翻看著,雖然家裡田地算多的,可這賣出去哪個他也不捨得啊。

當了一輩子的莊稼人,這些田地都是祖祖輩輩積攢下來的,要賣了其中哪塊地,等有一日下去了咋和老祖宗交代啊。

李老頭嘆著氣,又翻來覆去的看了一邊,最終他顫顫巍巍的拿出來四張田地契,其中,兩畝良田,兩畝旱田。

兩四張紙疊在一起塞到衣服裡,他看了看還跪著的李招貴,嘆息了一聲,朝著外面一步步走去。

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天,李老頭的心情就像這老天爺的臉色一樣,陰沉沉的。

他拿起斗笠往頭上一戴,能不吭聲的出了院子。

屋子裡,馮老太聽了聽外面關門的聲音,連忙轉身拉著李招貴道:“快起來,我的好大兒,跪疼了不,娘給你揉揉。”

李招貴的腿早就麻木了,加上他發福的體態,任憑馮老太怎麼拉都拉不起來。

他也不做樣子了,一屁股坐地上,腳趾骨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咧了咧嘴。

馮老太一邊給他揉著腿一邊嚷道:“這老頭子真是的,有氣不敢對著外人,可把我兒折騰壞了。”

馮老太的動作顯然是有些用的,李招貴感覺好受些了,開口道:“這件事,本來也是兒子自己糊塗了,不壞爹懲罰。”

“啥糊塗不糊塗,還不是叫那個賤丫頭給害的。”

“哼,下次讓老孃逮到了,看我不撕爛她那副嘴臉。”

馮老太提起李心艾,心裡又恨又怒,早知道會有這一天,當初孫氏那賤人生下來那小賠錢貨的時候,她就該一狠心掐死了。

這麼想著,手上的力道也不由得加重了,長長的指甲,捏的李招貴倒抽一口涼氣。

“娘,好了,不用揉了,我可以站起來了。”

說著,他扶著一旁的凳子歪歪扭扭的晃了幾下,終於站了起來。

馮老太見狀,只得作罷,“招貴啊,你先回去,銀子回頭娘給你送去,這下雨天的別受了寒氣,耽誤了你看書。”

李招貴等的就是這句話,這屋子裡又是黴味,又是尿騷味,他已經忍了很久了。

當下,他拱拱手道:“娘,讓您受累了,兒子回去一定加倍努力讀書,以後好好侍奉您。”

“哎,哎,成,我大兒就是最有出息的。”

馮老太聽到這話,笑眯了眼睛,彷彿已經看到自己穿著華麗的衣服,躺在榻上,和那些大門大戶的老夫人一樣,有端茶倒水,揉背捶腿的丫鬟。

等出了院門,李招貴四下找了一圈都沒找到自己藏在外面的蓑衣,他陰沉著臉,前後想了想,看來,也只能是老二那個蠢東西拿的了。

這下看來,真要淋著雨回去了,李招貴臉上陰狠的表情再也藏不住,他頭一次把拳頭捏的咔咔作響。

李心艾!

終有一天,我會讓你哭著喊著求我原諒你。

……

茅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