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月暈而風(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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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卿僵在原地,不敢轉身。雖說自己半年來的功力算得上突飛猛進,但遇上這等能力的對手,轉不轉身已然沒有什麼大區別。急促的呼吸聲中,除了那人腳步,清卿再未聽到其它聲響——
原來今夜只有一個敵人。
這樣想著,清卿忍不住握緊了腰間這柄老舊的長劍。比之先前兩柄,今日這劍不過是涼歸從打鐵鋪子處收來,為著清卿每日練習之用。既比不得先前宓羽長劍的鋒利,也比不得將軍府那把小劍的輕便。拿在手中,就像提著一塊沉甸甸的大石頭,明明沉得喘不過氣,還偏偏半點稜角也沒有。
利劍在手,清卿尚不能勝,何況現在這一柄廢銅爛鐵?
即便真的只是一塊破鐵,清卿此刻,也沒有鬆開拳頭的道理。只聽得黑暗中,那人聲音七分平靜如水,卻又自帶著三分不容置疑的威嚴:“今日來的是令狐後人,的確出人意料。少俠不妨去給將軍府報個信,就說馬家的居士,他們下手太晚了。”
清卿沉默片刻,冷冷地問:“箬先生,這是要放我走?”
“不然呢?”箬冬似笑非笑地反問,“涼歸明明知道,遇上了冬,就只能是死路一條,卻還是忍心讓少俠前來送命。冬雖不是第一次與立榕山交手,這次還真是始料未及。”聽得箬先生此言,清卿才漸漸明白過來,夏棋士昨日所說的孤身一人,竟是這個道理……
還沒等清卿反應片刻,便聽得箬先生繼續徐徐地道:“看在令狐掌門生前的面子上,冬今日最後一次放少俠走。從今往後,冬自己欠下令狐掌門的人情,就算還清了。如若少俠今後再遇見天客居的人,便沒有什麼手下留情的說法了!”
令狐清卿心中明白,箬先生此言不虛。自己十五歲那年中了陰陽劍上的碧汀毒不假,而玄潭之上如若不出意料,師父也曾放過箬先生一條性命。
自那以後,箬先生把自己鎖進了蕊心塔塔頂,寧可灌藥,也要把無法可治的碧汀毒治好三分。立榕山覆滅之後,還任由自己在天客居平安無事地養病三年。這些舉動,和箬先生一鼓作氣,一統江湖的作風相比,說是仁至義盡也不為過。
只可惜,箬先生今日最後一次放自己離開的機會,清卿怕是用不上了。
“先生以為,今日放了清卿走,明日夏棋士就會親自來?”根本不給箬冬留下任何質問的機會,清卿便接著道,“四年之前,喪命在立榕山上的,可並不都姓令狐。箬先生能對師公下得了狠手,難道夏棋士便也是這般為人麼?”
聽聞清卿此言,箬冬頗為費力地思索片刻,才意識到清卿口中的“師公”便是莫陵楓。師弟在世時,多年苦求令狐子書而不得,如今能有清卿這一聲“師公”,也算是慰藉。漆黑一片的四周,箬先生的聲音不怒而威:“如此看來,冬在少俠眼中,甚至整個天客居,都是些手足相殘之人不成?”
清卿再也忍無可忍,“唰”地一聲,將那柄廢鐵拔了出來:“箬先生口口聲聲說不願傷人,不也傷了令狐後人不止一次?縱是今朝死在先生的陰陽劍下,也不過是去與師父謝罪,又有什麼可懼!”言罷,想也不想,便將劍尖朝著箬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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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刺了過去。
清卿的刺劍的速度,即使拼盡全力,也和箬先生相差了十倍八倍不止,又豈能是箬冬的對手?一橫“千里陣雲”劃過,草草劃了個空,卻覺得那沉重的劍頭被人輕飄飄地提起,隨即劍柄脫手,自己的身子也全然飛在半空。
不過是黑暗中一拽,清卿整個身子就被逼得躍起,毫無還手之力。不等清卿再次凝神於耳,聽清箬先生來路動靜,便覺得小腹驟然一痛——
自己對來劍之聲毫無察覺,就已然被刺了個正著。清卿來不及用手去探傷口,便趕忙聽清那劍鋒來勢,伸手一擋,這次連胳膊帶著半個身子,重重抵在劍背上。一聲尖叫沒能喊出口,後背就已然撞在屋門口的柱子上,上下半身簡直要被折成兩半。
在箬冬這樣的對手面前,別說幾個回合的還手之力,就是第一次出手,也都根本來不及。
草木空氣之中,即便是最不起眼的飛蟲蹦跳,微風輕拂,也都能被清卿聽個一清二楚。可偏是箬先生的來劍之勢,即便清卿凝神於耳都快吐出一口血,也只能聽到細細的風聲響,根本判斷不出那長劍的來路。
清卿從未在生死關頭,直面如此強大的對手。
如若箬冬早已達到這般人劍合一的境界,那麼現在看來,當初霜潭之上和蕊心塔下,箬先生毫無疑問是留足了餘地。事實上,清卿那般曲折艱難地習術比試,如今在箬冬摧枯拉朽的劍術之下,根本不堪一擊。
清卿只覺得自己身子輕飄飄的,似乎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一切回憶都變得虛無縹緲,碧落黃泉,都不過是箬先生劍下的一片混沌罷了。
“你已戰過,並非臨陣逃脫,也算不上辜負了夏棋士之意。”聽得清卿不說話,箬冬嘆口氣,“去吧,現在可以走了,去找夏棋士或者沈將軍都可以。冬說過今日留你的性命,說到做到。”
清卿攢足了力氣,悄悄伸出手,讓指尖探向朦朧夜空的點點繁星——
師父,如果你能看見我,就幫我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