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鋌而走險(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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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出了那不大不小的亂子,箬冬箬先生不過安坐一旁,並未出手。倒並非他不顧自己掌門性命,而是心知那令狐後人既無內力在身,也無木簫在旁,孤身一人,絕不是自己一眾天客居弟子的對手。縱是單打獨鬥,隨便叫出個不知名的後生,也足夠應對清卿那薄弱的長劍功夫。不如給他們個機會,臨敵歷練,並不是大事。
卻不想,半路不知從何處殺出一支銀羽箭來。自上次任思淵回報說那南林的“齊天大俠”在婚宴上慘死的模樣,天客居一直嚴加防範,生怕再出了什麼人命關天的亂子。
而今日那幕後之人,竟然鬧到西湖掌門面前來了!
別說是宓羽西湖,便是放眼整個江湖大大小小的紛爭,也從未有什麼人能靠著暗中偷襲的本事,險些傷及堂堂一派掌門的性命!莫說是江湖臉面事小,若是那一箭當真刺在溫黎心口,只怕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八音四器,又要再起紛爭。
箬冬畢竟歷練江湖日久,跟在溫弦掌門身邊見過無數意料之外的事,此時眨眼一瞬便閃身趕在掌門身邊。甚至一眾弟子都沒看清他來路,便見得先生一手甩出袍袖護在掌門前,另一手長劍出鞘,劍鋒直至清卿面門。
“如此大膽,行刺掌門,還不拿下!”
清卿卻被那支銀羽箭嚇得半天也沒緩過神。即便明晃晃的長劍在自己腦袋頂上懸著,也仍然緊盯著柱子上那晃悠悠的箭尾。唯一能聽到的,就是自己的心跳聲——
這次,自己看清了那行刺之人的來路。
相比於沈將軍的婚宴,這次那銀箭來勢離清卿不過幾尺之遙。更何況周遭除了氣喘不停的溫黎,並無其他人出聲,因此自己早將那離弓箭聲聽得一清二楚。
而那人跑得也晚了幾步,現在閃在清卿眼前的,全是那風一般的背影。
自從看到那人飛奔而出的模樣,清卿一直趴在地上,睜大了眼睛不停喘氣。忽地毫無徵兆,一躍而起,轉身就向著自己盯著的方向跑去。天客居那些眾人哪裡肯放她走?十多根長劍拼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細網,尖刃向內,堵得清卿沒了去路。
一回身,正撞在箬先生的劍身上。
箬冬此刻並不急著要她性命,只是劍尖一劃,刺在她腳踝之處,清卿便身不由己地向後摔去。緊接著劍鋒突轉,頃刻間便直指她咽喉——
若是清卿不肯摔下,這長劍便要從她脖子上穿過去了。
清卿眼看著自己命懸一線,自是不敢與箬先生強行比試一二,只好順勢向後摔了下去。不料,就在眾人見她倒地一瞬,黑袍之下的長劍亦然出鞘,徑直向上,眼看就快要刺到溫掌門小腹。
顫顫巍巍的溫黎本就自己站不穩,剛被幾個年輕弟子攙扶著爬起,就看到寒光一閃,那鋒利的劍尖就快要抵在自己身上。大驚之下連忙向後,卻是身上無力,一跤絆住,又一次向後跌去。
箬先生未曾料到清卿竟能繞過自己,一劍刺到溫掌門身上,不由得訝異一剎,只覺得這令狐後人在天客居被軟禁的三年間,病中練出的功力自有可取之處,並非弟子們平日所言的弱不禁風。看見掌門陷入危局,箬先生便是功力術法比清卿強出百倍,也不由得下意識去轉過劍鋒,穩穩擋在溫黎身前。
一看箬先生那劍尖猶豫,清卿一個躍起便從那長劍之側遊身而出。那劍鋒最近的位置,離清卿雙眼不過半寸,甚至劃過她兩三髮絲,卻仍是被清卿輕巧避過。
那些守在門口的弟子眼見清卿脫身,連忙爭先恐後地湧來,卻被清卿把長劍出招的來勢聽了個一清二楚。縱是無力抵擋,也是閃避有餘。便是在溫掌門處亂成一鍋粥時,清卿早已在良久未停的“咳咳”聲中離了廳堂,順著銀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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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離開的方向追了出去。
那人腳力甚是穩健,待得清卿奔進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小巷,四下裡早已沒了蹤影。這蕊心塔位於西湖與南林交界之處,清卿雖不識東南西北的方向,卻也大致能分辨出湖邊的位置。
此人敢於在西湖的絕頂高手身前刺殺當今八音四器唯一的掌門,定是籌謀充足,有了後路才敢下手。只怕用不了半刻,這西湖的大小街巷定然要被掌門的侍衛和天客居弟子們圍個水洩不通。而南林街道寬闊,比不得西湖大大小小的巷子錯綜複雜,決不是逃命的好去處。
要想從此處脫身,只有一條水路。
清卿也不識得這些縱橫交錯的路,只是聽著夜間潮漲潮落的低聲,順著水汽而行。倒是曾聽任思淵提起過,說若是不認得西湖的路,便往靠水近的碼頭處走,準錯不了。此刻清卿腳步雖慢,但聽著水聲的方向找,反倒走了最快的路,比尋常的西湖人家還要快上許多。
碼頭一片空空蕩蕩,戲臺子早就收攤走光了人,其他閒逛的小商販也打著呵欠,零零落落地拾掇東西往回走。只有一兩葉小舟飄在湖面,清卿終於停下腳步,兩手支著膝蓋,大聲喘氣不停。
隱隱約約地,不知什麼聲響從遠處傳來。夾雜在晚浪聲中,清卿猛地回頭,果真是黝黑的面貌立在身前,微微驚訝的目光和自己撞了個滿懷。清卿一笑,站直了身子邁出一步:
“瑜弟弟。”
安瑜卻好像沒聽到她的話似的,看向一邊,抬腳就要走。
令狐清卿卻知道是弟弟沒認出自己來,連忙追上前幾步,一把拉住他衣袖:“瑜兒,我是三姊姊……你怎的,怎的認不出我了?”
聞言,安將軍停下腳步,卻並不回頭,只是淡淡地道:“我沒什麼姊姊,少俠認錯人了。”
清卿一聽,僵在原地,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本想伸出手,卻怎麼也動不了,彷彿天在自己面前搖搖欲墜,眼看著就要塌下來。呆立片刻,令狐清卿突然從嗓音中爆發一陣撕心裂肺的吼叫:
“胡說!如今大哥和師公都不在了,你怎麼能狠下心,連姊姊也不認!難道在三年前的立榕山頂和桑菊莊,都是我自己認錯了人?”說罷,只覺得自己裹挾在黑袍之下的絕望,如洪水決堤般盡數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