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龍鳳呈祥(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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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行在宓羽湖地界幽窄的巷子裡,清卿不知道為什麼,竟能把自己每一聲沉重的呼吸聽得清清楚楚。西湖多水汽,每長長地撥出一口,都覺得空中有什麼東西凝結在身旁,壓得自己更要喘不過氣。任思淵就在自己身旁走著,腳步輕快,一言不發。清卿不願走得太近,又不敢離他太遠,只是覺得腳下溼漉漉的,只好踮起腳尖來,小心翼翼地前行。
四周分外寂靜,連誰家門前的看門犬翻個身,清卿都聽得一清二楚。只是跟著思淵一拐彎,卻是忽然一陣亂哄哄的喧鬧聲傳來。
此時二人離得目的地尚遠,清卿卻已然能聽清不少起坐喧譁之聲。覆蓋在人聲之上的,還有樂舞聲熱鬧非凡。清卿離山日久,卻也是第一次聽這喜慶日子的慶賀之樂,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古人所謂說“嘔啞嘲哳”,恐怕就是如此吧。
只見任思淵腳下絲毫不停,輕車熟路地就在門口報上姓名,遞上禮物。跟在他身後,清卿不禁拉了拉身上的黑袍。自己飄零小半生,怎地也淪落到穿著一身宓羽黑袍的地步?若是自己當真於今日殞命,也要把身上的黑袍撕碎了,穿著青衣去見師父。想到此處,清卿不由得輕嘆:只願日後黃泉之下,師父同門莫要將自己逐出師門,也就心滿意足了。
待得坐定,清卿悄悄放下黑袍的帽子,向四周望去。只見張燈結綵之處,皆是火紅,倒不知是誰家的喜事。侍者穿梭於杯盞桌椅間,所置物事,盡皆成雙成對:左右立柱上貼著大紅的“囍”字;蠟燭護著火,左右並排立著;還有畫工粗糙的一對鳥兒,也繁雜地繪在眾人的茶杯之上。清卿端起面前的瓷杯,只覺得畫工粗糙,遠不能和師姑留在山上的畫作相比,不得不煩心地甩甩腦袋,連杯帶蓋兒地丟回桌上去。
倒是一旁的任思淵看的有趣:想不到血光氾濫之前,令狐氏的年輕人還有這般把玩杯盞的閒情逸致。
獨自悶心一陣,清卿似乎才想起來思淵告訴自己此行的目的,便抬頭環視一週,向著身旁的黑袍子湊近些問道:“坐在這兒的都是什麼人?”
“今日掌門賜婚,來的自然都是賀喜的賓客。”
清卿一時還沒理解“掌門賜婚”的含義,只道溫掌門命喪弦劍之下,自然是溫黎接替年輕的掌門之位。莫非今日是溫黎的大喜之日?清卿想到此處,攥著木簫的手不由得又握緊了幾分:“我令狐滿門被其它四器所害的血仇還沒完,西湖掌門倒有心情娶妻納妾?!”
或許自己都沒注意到,清卿咬牙切齒地開口,又問道:“那來的都是西湖的人了?”
“那要看算不算你自己。”思淵窄小的雙眼向清卿投來意味深長的一瞥,“聽說這位將軍也算得上是西湖的後起之秀,不然這些認識不認識的,哪裡能有這麼大排面?”
也不知道後半句話聽沒聽進去,清卿暗自點點頭,心中默然道:
“凡是今天進了這道門的,非把他們殺個精光不可。”
“你現在小心些,我身後有個人。”聽思淵突然開口,清卿趕忙向他身後望去。誰知思淵抬手便摁住她胳膊,低聲道,“切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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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張,打草驚蛇就不好了。”
聞言,清卿重新坐下,抬起袖口掩住茶杯,把裡面連茶水帶茶葉,喝酒一般咕嘟咕嘟一飲而盡。抬頭那一刻,眯起眼睛向著思淵身後望過去。只見一人發須灰白,臉上堆滿了褶子,正抱拳衝什麼人笑談不停。
清卿緩緩落盞,腦海中不斷回放著一瞥中那人的模樣。想著想著,竟還微微打了個寒顫,轉頭便向著任思淵問道:“今日你不會要……”
思淵豎起食指放在嘴邊,隨即做了個一掌劃過脖頸的手勢。
身後那人似乎毫無察覺,仍是團團作揖,向著四方賓客見禮。清卿卻把那瓷杯握在手裡,低頭思索。此人甚是面生,自己此前定然從未見過。然而清卿卻剋制不住地想起南簫掌門生前仰天大笑的模樣:如今這個上了年紀的灰髮人身上,也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南林氣息。
這樣也好,清卿咬緊牙關。縱是任思淵任少俠今日不帶自己來到此處,日後見得此人,怕也留不得他活路。
“這人姓齊名璉,江湖上傳他自幼雙槍之術在身上。如今年紀日長,更是練得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許是見清卿想得出神,任思淵湊過來,權作閒聊模樣在她耳邊說著,“若論資歷,這位齊大俠和四派掌門都算的上一輩。若論本事,縱使比不得昔日幾位掌門的風光,比之南林的陳家、江家,也算得是綽綽有餘。”
看著人來人往絡繹不絕的光景,清卿心下暗想,怪不得來客認識不認識,都要往這位齊大俠身邊湊一湊。轉念一想,又納了悶兒:“這位將軍有著如此聲名本領,少俠要取他性命,又是為何?”
任思淵望她一眼,笑而不語。片刻,只是偏過頭來,輕輕道:“今日是我帶你出來,便也隨你說些什麼。日後若是跟著箬先生,可不能問這些不該問的。”
愛說不說,清卿一聽,也扭過了頭。反正南林的西湖的,一個也別想活著走。想到此處,清卿自己竟如周身觸電一般,恍然而驚。
反正自己已經無緣無故傷過了人!
控制不住地,清卿只覺自己呼吸聲越來越沉重。自己一吐一沉之間,灌進喉嚨裡的,都是西湖滿滿的水汽。而自己養病三年,從未意識到,自己如此渴望鮮血的味道。一提起見血,清卿只覺得嗓子乾涸,像是一隻大手死死攥住了喉嚨,難受得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