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估了寧潛,也低估了乞伏陌。

半個時辰前的饌香閣,隱秘二樓的單間樓下這裡,白泓吹滅了燈盞靜靜地坐著。

白泓心內急切想知道,寧潛究竟把太樂署內不常用的禮器用在何處?那種紅杉木的鳳首底座邊緣是用黃銅絲加固的,他怎麼做到讓這琴需要“開合”來整邊刨?

聽見鼓聲停止的間歇,歡笑聲持續,乞伏陌對寧潛說:“潛,你說的今夜最刺激的應該不只是這麼一面鼓,讓我拽著這些木頭們跳舞吧?”

白泓聽了勉強提振精神聽下去,他知道寧老鼠翁婿今夜不會如此奢靡就完了。

果然,“啪啪啪”擊打手掌的聲音大概出自寧潛,古隕伴隨著竹笛的空靈,那類似鈴鐺嘩啦聲響的吊飾。

白泓耳中的分辨應該是白容那夜在榴花紅葉村遇見的那女法師,這是她那高過頭顱權杖頂端的裝飾。

果然,那女人宛如天籟般的嗓音格外縹緲:“高貴的人,讓我為你占卜一次吧!”她的鞋跟是羊面頰骨的獨特“袞,袞”聲,這女人似乎是想擺一次大的氛圍,她的聲音轉換為鏗鏘有力的引導:“這鼓,可不是普通的鼓,它能預知你的未來,未來你的子嗣情形。”

跟著不薄的樓板,白泓能聽到樓上空氣凝固了二十息,彷彿是所有人都不呼氣了。乞伏陌似乎被這女人的聲音魅力給震撼了,他語氣低緩問道:“願聞其詳!”

女法師鞋跟“袞,袞,袞”,似乎是換了個占卜的方式,反正白泓看不見,那必定不是那晚對待白容的那種權杖式。白泓這裡連個燈也沒有點,他站上桌子把耳朵貼近頂板,聽見那烏桓女法師對乞伏陌說他的大運就要來臨,若這座城有巨大的風雲變幻,到時候就是乞伏陌的大運降臨。

她說她夜觀天象,天狼星迴返,乞伏陌聽的入神,寧潛根本也沒有插話一句,直到讓人送走了這女法師。

白泓聽得寧潛輕聲對乞伏陌:“民間高人,不分雌雄,玄機已告,就看殿下怎麼部署了。”

“我部署了足夠的軍糧,既然玄機到來的恰好,那咱們糧草先行,就看你的做法了!”乞伏陌拍拍寧潛,他們此時急切商議起來。

乞伏陌依靠寧潛贊助,寧潛用倒賣珍藏古禮器的錢,這是能支付以私用鐵甲兵從南夏過來駐紮的費用。寧潛沉聲應道:“殿下只管行事,至於這周折,就讓老夫去承受,當然,我也聽說你打了我的月如。”

寧潛區區一個老樂丞,乞伏陌是沒有想到他竟然能為他找到那麼多資本,這個岳父是他意外的驚喜,管他做樂逍遙還管他的前程鋪墊。

他打他女兒寧月如,那是因為他厭倦了也不喜歡了,他反正在最焦慮時候認識的寧月如,他的焦慮來自乞伏植。

此人十年前回歸乞伏氏王廷,樣貌伶俐行事乖巧,父王對他保持的期望很大,賜予他和曹子建同一個字就叫他植兒。

乞伏植到後來是文能吟詩帶動朝野的儒雅風氣,武能和歷經風霜力拔山兮氣蓋世的大王子乞伏志平手。

他在乞伏植到來的那一年,母子二人明確地感受到了威脅,憑什麼他乞伏植明明沒有母族依附卻還能獲得那麼多人讚賞?

同樣是父王的兒子,父王一直都很疼愛他,就因為阿植的到來,原來屬於他的那份關注被分去了一半還要多。

他們可以說史學說兵法,唯獨他站在一旁永遠都是無話可說,說不到一起。而那個乞伏志作為兄長,他一個守城就至少半月不入宮也不多看他這個王弟。

他想親近人家,人家連個應聲都不應呢,這份被忽略的痛苦,他心裡能說的人是他的母親,可他母親寧願選擇習佛經也不再過問他們父子的所有。

因為宮裡有個女人冷月淑是父王的心頭摯愛,她的話能頂大淵國的半邊天。

他本來期待寧月如也能和冷月淑一樣呢,但這女人為了她爹寧潛裡外不分,他懊惱地打她,打她不懂事地干擾他消遣白容。

既然他的寧岳父問起來了,那他就用常用的敷衍方式張著兩排白牙笑: “哦!潛啊,月如的事兒是我們之間的嘻鬧,我派侍衛出宮找她去了,你別聽外面人們胡說亂傳喔!”寧月如走時候,他是真的指派了他的近身侍衛追尋去了,記得乞伏伽羅還笑他:“你就不怕你的月如和侍衛相好?”他笑的更是天昏地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