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季旺看了半天這五歲的男孩瘦弱樣貌,才隱約想起這就是夫人孃家阿舅的獨子,眉眼比當初他們相見時候長開了很多。或許是奶孃一路奔波著苦難重重,他臉上神色冷冰冰的,不會笑也無過多的心緒顯露在外,對任何人不卑不亢。

總之,夫人孃家本來就十分顯赫,那性情冷戾的男子也不算出挑,白季旺從此就沒有多想。

這哥舒夜一回來白家,就先安置到泓芳居內院東廂房,奶孃手腳凍瘡醫治了幾日就好了,還幫著石令婉照顧了才剛出生的白泓。

記憶中,一次哥舒夜發燒,石令婉指示著奶孃喂他喝湯藥,他喝了一口就吐還罵奶孃:“你給我喝這麼苦的藥,你安的什麼心?”他竟然連奶孃都不信任。

後來石令婉用了各種理由哄勸他,他才加了山楂糕喝了一小口,眼神警惕四周。

白季旺夫婦一問奶孃才知道,他幼年險些因為心腸歹毒的管家喂藥致死,所以到此刻他依然對藥有很大的心理陰影。

“阿夜叔,那就讓我親手給你熬藥,然後陪著你喝好不好?”

想起曾經的這些記憶片段,白泓挨著哥舒夜勸說起來。

“哼!你小子,你昨日看見我被人打,你為何不不動作快些?”哥舒夜還是佝僂著腰背不肯坐下。

顧頌看著,心裡思量。

原來白家最會耍混的還不僅僅是白容白緋,還有一位深藏不露是個男兒身。顧頌忍不住說:“那是對方目的性強,看見你就下手比我們腳步還快!”

“啊?你們居然跟在後頭還讓你阿夜叔捱了打!”石令婉眸光深沉,有些討厭顧頌這時候插嘴。

“娘,不是那樣的,等有機會我再給您解釋。可是現在,我們要先給阿夜叔把藥煎了服下,那可都是好藥啊。”白泓也看到她娘怨氣的目光掃向師弟。

“就是你們沒把阿夜叔及時協助,姑你說我說的對不?”石嫣然忽然這樣說,他很討厭表哥身邊多了人就忘了他的存在,他心裡醋意大發。

白泓瞪了表弟一眼,說真的,他真的不知道阿舅和表叔的詭異,先是那日競樂完,哥舒夜說是被辱了。

然後石軌就帶著他去斡旋乞伏陌的兩個妃子,還又把頌師弟也叫著來。他們師兄弟為了給哥舒夜出氣,還照著阿舅石軌的話順應了些荒唐事兒。

“到了昨日,你被乞伏陌的妃子滋擾,毒打,我們是連什麼原因都不知道啊。”白泓索性就問哥舒夜。

他是極度有自尊的男人,平日裡就很重視照顧個人顏面的。

哥舒夜聽到這話眉頭一皺,捂著一邊的大腿開始嚎叫:“哎呀!哎吆,疼啊疼的很… …”示弱是他的強項,屢用屢順。

“泓兒,你不能在這時候說這話!”石令婉訓斥起兒子來。

“阿夜叔,我來給你揉揉腰。”石嫣然這時候推開了顧頌,把他擠到邊上,他湊近了哥舒夜。

嫣然根本就不會真心地揉著按摩,石令婉又聽到了表弟嚎叫,三個孩子爭吵,她眉頭深鎖著責備白泓:“三個人圍著你阿夜叔就這麼吵啊?你先帶著你師弟出去外面,對啦!你不就是今日要準備曲樂嗎?”

還沒有來得及等白泓說什麼,嫣然低聲咕噥:“準備個啥呢?就連那日競樂的頭籌都還要等著王上的最後一道聖諭。”

上元節頭日的大競樂,白家一班人本應信心十足的呀。

白泓也不想在這時候惹親孃愁上加愁,看著哥舒夜那麼能忍疼,他還好好擺個優美姿勢的“二姨子”樣兒,雖然他表情始終不苟言笑,但那姿態絕絕子了。

白泓想著他表叔的這些大小遭遇,不忍心在消遣了。他站在他娘身邊:“娘,我想幫著煎藥給阿夜叔。”

每日裡,她一個女掌家娘子,那麼仔細用心地操持家務,至少要聽見個滿意的訊息啊。兒子仕途再要是沒有期望,她婆家想要樹立門楣怕是艱難的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