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93、不悔來過(第2/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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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又重憶起令懿皇貴妃得病之初,隱忍而不言,不想叫皇帝分心……皇帝也本希望用心醫治,必定可以痊癒。卻怎麼都沒想到,新舊交替之際,她卻終究病入膏肓……
皇帝悲愴地說道,自己唯有再三地去看她;儘管她的病時好時壞,他仍相信她哪怕還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仍然一定會好起來……
皇帝最遺憾令懿皇貴妃還差一年就到五十歲,就這樣去了。
她薨逝於月末前的一天,而這時候月是缺的,故此月中看不見那代表長生、對她意義重大的桂樹去;而也因為她的離去,太陽也無法走進仲春二月,叫那臺階上只留下了垂盡了的蓂草——
蓂是古代神話傳說中堯時的一種瑞草。亦稱“歷莢”。據說,唐堯的時候,階下生了一株草,每月一日開始長出一片莢來,到月半共長了十五莢。以後每日落去一莢,月大則莢都落盡。所有的時間彷彿都停止在了正月二十九那天,故此那蓂草在二十九日落盡,就再也沒有機會從月初重新生長而回了。
皇帝與皇貴妃伉儷二人,月喻皇貴妃,日喻皇帝。月缺了,日便也停滯了,再也走不動了……
二月二十五日,令懿皇貴妃大祭禮。依舊是皇十五子顒琰奠酒。
二次祭文中,皇帝再度憶起:“依依思綿惙之期,廿餘日倏成隙影;歷歷念柔嘉之美,三十年都付悲懷”。
此次祭文中,皇帝明白提到了令懿皇貴妃薨逝之前最後的囑託——“撫此當前兒女尚餘幼稚之堪”,皇帝是以此告慰婉兮,她的囑託他全都記得,從未或忘。
在幾次祭文中,以及在皇帝為婉兮所作的輓詩中,皇帝無數次一而再地明確提到“三十年”的字眼兒。這在皇帝寫給後宮其他主位的祭文、御製詩等當中是罕見的。寫給別人的,會是記著不同的年份,唯有給婉兮的,是一再地強調“三十年”。
由此可見,這個“三十年”在皇帝的心中,該有何等的分量——因為那是一個男人從三十歲到六十歲,一生之中最好的年華啊。
在這三十年裡,他完成了一生中最重大的功業,大清在他的手中走向了盛世——這三十年,是他這輩子最不能忘卻的回憶,是他身為帝王最有意義的時光。
隨著她的離去,他的那最意氣風發、功業煊赫的三十年,便也宣告走向了終結……
沒有了她,他還活著,可是他最好的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十月二十六日,令懿皇貴妃金棺奉安皇帝陵寢地宮。
同日奉安的,還有慶貴妃語琴、豫妃博爾濟吉特氏。
尤其是語琴,這一生的姐妹相伴,這一生的同日入宮,終究最終也是同日長眠地下而去。
在奉安禮之前,皇帝下旨,為令懿皇貴妃增加儀仗十八件。至此令懿皇貴妃的儀仗已然增至七十六件,僅比皇后少一件……
婉兮的棺位,被安置在皇帝身邊,地位超過慧賢皇貴妃、淑嘉皇貴妃等,與孝賢皇后一起,左右伴隨在皇帝身邊。因那棺位之上有鎖棺石,那石頭一旦咬合,便不可移動,故此婉兮的入葬之位,是在奉安之時,就已然被皇帝密旨,牢牢固定在身邊,不移不動了。
至此,婉兮含笑長眠而去。
這世上便只剩下皇帝一人,以花甲之年,親手拉拔婉兮留在世上的兒孫們。
乾隆四十五年十一月十九日,九公主也長逝而去。
與母親一樣,在九公主病重之時,皇帝親去探望,問九公主尚有和未竟之心願時,九公主半個字都未曾提及自己,同樣是將自己的孩子託付給了皇帝。
彼時皇帝落淚道,“……阿瑪想要為你沖喜,給你固倫公主的名號可好?”
九公主卻是含笑搖頭,“阿瑪呀,對於女兒來說,這一刻最要緊的只有自己的孩子……女兒不要固倫公主的名號,女兒只求阿瑪,替女兒,照看德雅……”
九公主薨逝之後的三個月,乾隆四十六年二月初三日,皇帝便將九公主的大格格接進內廷來撫養。
——大格格德雅是皇帝的外孫女兒,本是外姓人;可是便是皇帝的孫女兒們都只能在端則門內居住,這個外孫女卻是接進內廷來。
且是居住在翊坤宮,與十公主住在一處,一起撫養。
九公主雖然已經去了,可是她的大格格卻還是在皇帝身邊長大。皇帝能給十公主這個小女兒的,大格格這個外姓的外孫女兒也同樣享有——都說十公主受寵,可是分明九公主的女兒與她一同養育。
就在一年後,亦即乾隆四十七年,翊坤宮裡又迎來了一個小女孩兒,一個將對大清後宮產生巨大影響的小女孩兒——恭阿拉之女、鈕祜祿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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