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34、攆走(第1/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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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世官從那拉氏寢宮裡出來,客客氣氣謝過了送出來的太監,轉頭瞄著左右無人了,這才在夜色的籠罩下,微微露出笑意來。
皇后囑咐的人,果然是忻嬪。
行宮的規模雖比不上紫禁城和圓明園,可是這座喀喇河屯行宮,因已是在承德境內,是避暑山莊建成前,皇室在熱河所居住的行宮,故此這座行宮的規模較大,僅次於避暑山莊了。
這座行宮從順治年間就開始修建,到康熙年間竣工,總設計師便是“樣式雷”家的第二代傳人雷金玉。
整座喀喇河屯行宮由位於灤河北岸的“灤陽別墅”、灤河當間兒的“小金山”、灤河南岸的“行宮區”三部分組成。
故此,儘管只是行宮,可是在這夜色裡,卻也有足夠悠長的宮牆夾道,容得陳世官不慌不忙地走,容得他將唇角的那抹微笑細細地展開。
他藉著夜色回想,皇后娘娘緩緩吐出“忻嬪”兩字時,他那一刻明晃晃擺在臉上的驚慌失措。
他伏地顫抖,緊忙道,“那是嬪位娘娘,微臣卻只是微末九品小職微臣如何有膽量去查忻嬪娘娘,且微臣又如何能到忻嬪娘娘身邊兒去?”
那會子皇后娘娘高高在上地坐在他頭裡,手指拂過腕子上的避暑香珠,他不敢抬頭看這位尊貴的娘娘,卻聽得見她那長指甲刮過香珠兒時候,那沙沙的響。
像是春蠶,狠狠嚼著桑葉。
只不過不知道嘴中吐出來的絲,是都只化作華麗的絲綢,還是先作繭自縛了去。
“我既叫你去查,自是早已給你鋪好了路。”他聽見皇后娘娘篤定地道,“就叫你去忻嬪身邊兒當值吧,每日去請平安脈,自有的是機會檢視清楚。”
他那時還是驚魂未定,忙道,“可是忻嬪娘娘位下,早有當值的太醫。微臣這”
皇后娘娘冷聲地笑,“可這不是路上麼!哪兒容得內廷主位們,個個兒都將自己身邊的太醫帶出來?總歸一共隨駕伺候的太醫,也就你們幾個,她一個嬪位,自沒資格還要單獨配一個太醫了。”
“再說了,你年輕,面孔也生,從前只是醫生,沒資格進內廷伺候。她自沒見過你,就更想不到你是替我辦事的。你自放心去就是,她還來不及對你設防。”
他還是不敢答應,小心道,“倘若皇后娘娘面上的瘢症果然與忻嬪娘娘有關,以嬪位娘娘卻敢算計中宮,可見這位忻嬪娘娘的膽量之大。微臣倘若稍有差池,微臣自己丟了腦袋事兒小,若牽連到皇后娘娘,那微臣便萬死不敢贖罪了。”
皇后娘娘便是一聲冷笑,“都說這世間熙熙,皆為利來;有了自己想要的,自然就生出膽子來。她有膽子算計我,是她想從我這兒奪去皇上的恩寵;那你呢,陳世官,我若許給了你想要的,我便不信你生不出膽子來!”
“陳世官你聽好了,你上回替我辦事,辦得好,這便從醫生擢為醫士,得了從九品的冠帶去;那我今兒便再許給你一宗:只要你替我辦明白了這件事兒,那你便是‘吏目’了。太醫院吏目又分八品十三人,九品十三人,你若辦成了,就是正九品吏目;若辦得好,那便是八品吏目!”
皇后娘娘那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便是這會子彷彿還在他耳畔迴響。
陳世官一想到終將被皇后娘娘將他堂而皇之地送到忻嬪身邊兒去,這便笑得更是悠閒。他在夜色裡站直了身兒,笑眯眯抬頭看一眼天上的星月。
雖然仍然是眾星捧月,可是終究已是二十三了,那月已然到了強弩之末。
次日一早,起駕之前,天還不亮,那拉氏便趕到皇太后寢宮伺候。
雖說天光未亮起,燈燭尚且搖曳,那拉氏面上也小心地多勻了些妝粉,可卻還是被看出來了。
安頤、富察氏、汪氏等人自不敢說,可是皇太后卻不能當沒看見。
皇太后便有些往後躲,沒叫那拉氏的手碰觸著她,皺了眉頭問,“你臉上怎麼起了這些紅疙瘩?”
那拉氏忙道,“不過是桃花癬。”
“又是桃花癬?”皇太后卻有些不信,“二三月間起過了,這怎又起了?桃花都開落了,你這癬又從何而來?”
那拉氏尷尬笑笑,“許是熱河的季候要晚些。”
皇太后卻搖頭,“你暫且別沾手了,叫奴才們伺候吧。你這病怕不是桃花癬那麼簡單,可得叫太醫來仔細看清楚了才好。”
那拉氏如何看不出,皇太后這是嫌棄了,怕叫她碰了,這也跟著染上!
那拉氏束手立在一旁,面上的笑都被心底的寒意給染涼了。
這桃花癬,上次叫她在皇上面前丟盡了臉去;這一回,又叫皇太后如此嫌棄那害她的人,她便與之不共戴天了去!
正說著話兒,皇帝與其他七位隨行的主位,也都到了,來給皇太后請早安。
眾人進來便瞧見那拉氏束手立在一旁,並不似往日親自伺候皇太后梳洗的模樣兒。皇帝先納悶兒問,“皇后這是站什麼規矩呢?”
皇太后嘆了口氣,“皇后一路上伺候我,也是辛苦了。如今臉上既然再起了那瘢症,理應好好兒休養才是。我身邊兒雖說習慣了皇后服侍,可是好歹也還有幾個人去,便是都比不上皇后貼心,若問臨時支應些天,還是有的。”
皇太后抬眸望那拉氏一眼,“從明兒起,皇后就不必再到我眼前兒來伺候了。你的孝心,我自然都知道,只是這會子你養好身子才要緊。不然堂堂大清皇后,叫朝覲的外藩們見著臉上這樣兒,又怎生是好?”
那拉氏心下苦楚,忍不住便在人前,也狠狠瞪了一眼忻嬪。
“回皇額娘,媳婦沒事兒!不過是桃花癬,擦些薔薇硝就好了!”
語琴和穎妃在旁邊看著,不由得都覺好笑,兩人悄然對視一眼,都垂首忍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