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的生辰得著這樣的訊息,婉兮自是比得了任何生辰賀禮都歡喜。

毛團兒還眨眼:“聽聞……這個訊息其實早就進了京了。只是特地等到今天才送進宮裡來的。”

婉兮微微一怔,便也垂首笑了,背過身兒去攆人:“滾!”

毛團兒連忙打千兒,看似告退,卻故意瞟著婉兮樂:“主子這一聲‘滾’,越發有皇上的神韻了。當年皇上罵奴才,也是這麼罵的!”

婉兮臉紅過耳:“你沒完了是麼?甭以為我好性兒,回頭叫拖到慎刑司打二十板子去,事由是‘多嘴’!”

毛團兒又笑:“主子疼奴才……奴才要是被拖進慎刑司去了,那皇上叫人送回來的賀禮,奴才可該什麼時候兒才能給主子呢?若錯過了今兒這正日子,主子還不失望了?”

婉兮登時扭身回來,一雙眼忍不住晶亮起來:“真的有?”

心下都免不住懷疑,怎麼可能當真送了禮來呢?別說這山高水遠的,沿途驛遞都不容易,更何況要藉由這驛遞給傳回來的話,朝臣連同後宮便都是瞞不住的。

皇上向來不會做這樣的魯莽之事才對。

毛團兒眨眨眼:“當真有……”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玉匣,遞給婉兮。

婉兮接過來看。玉匣甚小,不過指頭粗細。

婉兮瞟了毛團兒一眼,便又背過身兒去,將那玉匣給開啟來——

裡頭卻是一截骨頭。筆管一般的模樣,中空的。

婉兮將那骨頭取出來,舉在頭頂,對著日頭看。瞧見了那骨頭壁上鑿出小小的圓洞來。

婉兮面上便浮起笑意來,她想起來這是什麼了。

——是骨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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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秋獮,她曾扮作鹿人,手裡就曾被分配過兩個小哨子。鹿人就是用這兩個哨子分別扮呦呦鹿鳴,吸引鹿群;另一個則用於與獵人們聯絡。

婉兮心下嘩啦一亮:難不成這個哨子就是幫助皇帝獵獲頭鹿的那枚哨子麼?

若當真是那枚幫助皇上獵獲公鹿的哨子,自然意義非凡!

婉兮心下歡喜,對著嘴吹了好幾下。可是發出的卻不是她熟悉的那呦呦鹿鳴之聲。

婉兮轉念又一想,當年獵人們告訴過她,用來模仿鹿鳴的骨頭哨子是用鷹的腿骨做的;皇上的還更特別一些,是用海東青的腿骨做的。

這骨頭……好像不是那個氣味兒。

婉兮便去扣那小玉匣子,終於在匣子的邊角處伏貼著一根毛兒……婉兮拈出來瞧,又因這玉匣子不串味兒,故此婉兮看了一刻便也認出來了。

不是鷹骨哨,是鹿骨!

而且從這中空管狀的尺寸來看,極有可能就是皇上要製作鹿角椅的那架鹿角上的一截兒!

皇帝的心意自是不言而明,婉兮歡喜得在廊廡下都蹦了起來。

他雖然隔著這樣遠,雖然已有做成鹿角椅的大喜事去,可是他卻未曾忘記她,早遠遠地將這喜悅寄託了來,叫她在生辰這一天最近地觸控到。

婉兮抱著鹿骨哨子,輕輕閉上眼。皇上雖然遠在圍場,可是這一刻她卻彷彿可以經由這枚含義特別的哨子,與皇上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