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這一大早從壽康宮問安回養心殿,接下來硃批了一份摺子。

是劉統勳遞上來的,說是皇上的舅舅、皇太后的兄弟伊三泰等幾人,借替皇太后祝壽之機,竟然膽敢進內宮東門蒼震門。

皇帝硃批:“祖宗規矩,外臣不得擅入內廷。便是朕的舅舅亦不可違反。著查問訓斥,欽此。”

.

忙完了這些,天才大亮了起來。

皇帝眯眼看玻璃窗外的天際,心下這才覺著敞亮了些,微微勾起紅唇來。

接下來皇帝又召見內務府總管大臣阿里袞,著阿里袞跪奏他管轄下的慎刑司近一個月來的底檔。

宮中規矩一向嚴厲,各司每日要事都要錄入底檔。故此那日皇太后宮著交一名二等女子的事,便也都記得清清楚楚:是誰交來,是誰接的,是誰掌刑的,全都有案可查。

皇帝勾著唇角,手指頭尖兒從那幾個名字上滑過:首領太監壽山、精奇嬤嬤慶順。

此時這兩個名字在他指尖兒上,要了他們的命去簡單得如捏死個螞蟻。

可是即便他是皇帝,他也凡事都要師出有名。因為他自己的言行,也同樣都要一筆筆記在《實錄》上。

皇帝腦海中不由得又轉過婉兮那張俏臉去……還有她偶爾浮現出來的調皮,那時常叫他都無可奈何的慧黠。

他便笑了,暫時鬆了手指,還是決定將這兩個留給那小丫頭處置去。

.

一上午的事情辦完,已是過了午時,到了該用晚膳的時辰。

皇帝便吩咐:“李玉,去給你皇后主子一個知會,朕到她宮裡去用膳。叫她該準備什麼,便都好好兒地預備出來。”

李玉聽得心下一聲嘆,心說:不就預備個人麼?皇上這回還給故意挑明瞭~

皇帝故意還磨蹭了會兒,這才優哉遊哉到了長春宮。

婉兮果然已經在了膳桌旁伺候著。

只是……卻抹了個大紅臉。

皇帝一個預備不足,一眼望上去,便險些沒笑出來。

.

婉兮這一臉,抹的是胭脂。是皇后得了皇上要來的訊息之後,特地叫素春去囑咐的。

自然還是擔心婉兮一臉的蒼白,叫皇上給看出來去。

只是皇后也沒成想,婉兮竟然抹了這一臉紅的來了。蒼白是掩蓋下去了,可是這一臉紅叫人反倒更沒法不留意了。

雖然不好看,可也沒法忽略。

只是皇帝這就來了,皇后想叫婉兮去洗臉卻也來不及了。

皇帝坐在膳桌旁就沒辦法錯開眼珠兒了,只好忍著笑問皇后:“皇后自己平素不喜好胭脂水粉,可是將份例裡都賞給她了?”

皇后只能尷尬稱是。

皇帝目光幾番從婉兮身上滑過,見她似乎行動有些緩慢,不過姿態尚可。這便放下一半的心,卻依舊還是懸著另一半。

皇帝便輕輕夠了勾唇:“她也是個膽兒小的!定是見你賞賜了那麼些胭脂水粉,用不完,卻又不敢不用,於是便加足了幾倍的分量都給抹臉上了!好麼,這宮裡活脫脫生出個紅臉兒的女關公來,倒是顯得皇后你這宮裡正氣千秋!”

皇后約略尷尬,便只好親自給皇帝夾菜。

皇帝有意無意問:“你手下女子還有好幾個,何苦胭脂水粉都只給她一個了?幾個分分,各自好顏色,不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