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樣,你覺得那個男人能夠干涉我的決定嗎?”

瑞恩沉默了一會,斟酌著回答道,“但是你現在這個旅店最重要的產品握在他的手上。你用什麼來說服我呢?

“我幾天前聽到伊凡娜和一個男人爭吵。那個人是他的得力助手吧?”

“……沒錯,他每個月過來替他查賬。”

“很抱歉我不是有意偷聽你們的商業秘密,不過聽起來你們和那個男人,就淨啤酒的配額沒有談妥?”

艾利塔的頭微微低了下去,有點艱難地低聲說道“是的。他只給了很少的酒來出售,如果我們沒有做每天的限量措施,恐怕這樁生意早就難以為繼了。”

“然後他就可以找到藉口在這座城裡尋找新的代理人了。”瑞恩用大拇指摸著嘴角思考道。

“或許他就是這麼想的吧。到了他手裡的東西他很少吐出去過。或許這個人很早以前就把母親的這座產業當作了自己的所有物。”

“然後再透過其他的酒商,打垮自己女兒的旅店,好讓這棟房子變成實至名歸的‘德納第’產業。”瑞恩補充道。

“他從來沒有放棄過這樣的打算吧?不過如今這些酒商自己跑到了他的對立面去了,這又怪得了誰呢。”艾利塔嗤笑了一聲,託著下巴思考著。

“不過,對你來說那邊也是自己的產業,沒有道理自己對付自己吧?”艾利塔歪了歪頭看向瑞恩,語氣輕鬆的說道,“所以我只是試著邀請你看看,能不能幫我報復一下。”

瑞恩不知道應不應該告訴她自己真正的計劃。那個計劃龐大而又漫長,指向的只是他從前生活的虛無幻象,甚至要耗去五代、六代人的時光。而僅僅是那條長長的鎖鏈中最初的一節鎖環都給他製造了無數的障礙。而為了緊緊抓牢這條鎖鏈,瑞恩不得不放棄許多唾手可得的利益,不但包括德納第的啤酒生意,還有之前那個誘人的蒸餾酒的點子。

“我就知道你不會同意的。”艾利塔看到瑞恩好長時間不說話,她自顧自地站起來,拍了拍圍裙。

“不,是你不會同意的。”瑞恩自嘲地笑了笑,低聲地說道,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對方聽。

*

第二天一早,兩人同乘一輛馬車去拜訪安託尼亞。原本瑞恩並不想去這麼早,只是打算在艾利塔的課業結束後再單獨去拜訪,不過艾利塔用十分充足的理由說服了他。一方面並不是他們所有的課程都是安託尼亞修女一個人來上,據艾利塔說安託尼亞修女經常會在她們接受輔導的時候會見客人;另一方面的原因則重要的多,兩個人分別往返就要額外多掏兩份公共馬車的車費。

因此他們兩人現在面對面的坐在公共馬車的車廂裡。各自看著右手邊窗外的景物出神,心有靈犀地,誰都沒有提及昨天失敗的合夥提案。瑞恩的思緒一路發散,他甚至現在覺得現在的情況有點像是去開家長會。

今天艾利塔的第一節課恰好是音樂課,由一位上了年紀的修女帶她們去了教堂的主廳。

“我們又見面了,瑞恩先生。”

“你好,安託尼亞女士。”

他們又一次穿過了幽深的甬道,不過這次走的是另一邊,也就是教堂的東面。瑞恩意識到這正是朝向陽光的方向,但是如出一轍的,走廊裡一片漆黑,只有幾隻火把安靜地為他們指明瞭道路。

這次他們去的並不是懺悔和祈禱用的小隔間。安託尼亞在走廊的中段開啟了一扇沉重的橡木大門,刺眼的陽光從清澈的玻璃圓窗中傾瀉而下,刺得他眼角直流眼淚。安託尼亞好像很習慣這事似的,眨了眨眼睛就往裡面走了進去。瑞恩緩了一會兒,跟了進去,好奇地打量著這間沒有見過的房間。

這間房間的門朝向正東方,在正對著門的牆面上大約3、4米高的位置開著一扇圓形的玻璃窗。剛才的陽光就是從這裡穿過剛好照在了門外的走廊上。瑞恩意識到應該在西邊對應的位置也有這麼一間房間,上次安託尼亞修女和他談完話就是進到了那個房間裡。

在大圓窗的下面兩側雕刻著兩顆枝繁葉茂的巨樹輪廓,樹冠寬廣,樹幹筆直。瑞恩從中大約能夠看出這個教會對自然的親近。從大門到開著窗的外牆中間是一條走道,毫無阻礙,只是在離牆一米半左右的位置有個大約半徑一米淺坑。邊緣對稱、整齊,坑底有一些刻痕,一看就是人工開鑿出來的。在走道的兩側分別擺著長凳,格局和大廳非常相似。在側面的牆壁上立著整整兩面牆的書架,上面放滿了不同時代的書本。有卷軸、有手抄本也有新近的印刷本。

瑞恩不知道安託尼亞為什麼請他到這裡來。對方也沒有解釋。只是讓他坐在了長凳上,自己則稍微隔開一點,坐在了他邊上不遠處,兩人一同面向著淺坑的方向。

安託尼亞就這樣平視著前方,沒有看向他,和上次相比語氣平靜得像換了個人:“您聽說過科學和人文聯合會嗎?”

瑞恩搖了搖頭,意識到對方看不到他的動作又補充說道:“沒有。”

但是他只聽名字也知道這個聯合會是做什麼的了,這就是這個時代的學術交流組織。他有點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幾乎要脫口說出“請推薦我參加”。

“你讓艾利塔帶來的信我看過了,明明你之前還在研究微生物,現在又開始研究氣壓。我並不能看明白你要做什麼。但是我想你的問題應該能在他們中間找到答案。”

“您的意思是?您能推薦我加入這個聯合會嗎?”瑞恩幾乎要把自己的脖子扭斷了,組織了一下語句禮貌地問道。

“我確實是有推薦的許可權。”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還得證明點什麼?”

“是的,你這封信裡新提到的問題我不瞭解,但是我想如果你能把你之前的發明原理解釋清楚,應該也是足夠了。”安託尼亞修女說話時一動不動地看著前面,甚至沒有把臉轉向她說話的物件,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麼。

“當然,沒問題。”瑞恩對自己寫論文的功底還是挺有自信的。

“那就這麼說定了,一會兒上午的第二節課,你來給她們講課。”

瑞恩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