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恩驚訝地發現自己已經在酒精燃料的利用問題上磋磨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如果從他製得可以燃燒的酒精那一天算起,甚至將近兩個月。

不過嚴格來說,他實際花在這上面的時間不算太多,期間淨啤酒、巴氏奶以及艾利塔的成年禮都牽扯了不少精力。這也給瑞恩造成了一種錯覺:問題之所以還沒有解決,只是我還沒有全心全意地為之努力。

因此,當充裕的資金和120%的精力被投在這個研究上,取得的結果仍然不盡如人意的時候。這個幻覺就自然地破滅了。瑞恩不得不承認他在機械工程上毫無天賦。

他連自己還在和艾利塔賭氣這件事都忘記了,趁著亞歷克斯在趕製報告的時候一頭扎進了廣場對面的旅店。

在他忙碌的這段時間裡,原本有些髒亂的小旅館也換了一副樣貌。吧檯後的壁櫥上擺上了玻璃瓶裝的蒸餾麥酒,透著一點淡黃色——儘管經過了一道蒸餾,原液中一些低沸點的有色物質還是跟著一起進到了酒裡。

吧檯和桌椅擦拭乾淨後似乎重新上過了桐油,表面十分光亮。看得出來最近生意相當不錯。

他有些不習慣地坐在亮閃閃的吧檯下面,面對著一名不認識的男招待。好在這樣的尷尬場面沒有維持太久,艾利塔風塵僕僕地從後門衝了進來。

“瑞恩!好久不見!”她連斗篷都沒來得及脫,上來就給了他一個熱情的擁抱。瑞恩不知所措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最近我真的是太忙了,呆在店裡的時間簡直屈指可數,肯定錯過了很多次碰面的機會。連伊凡娜都跟我抱怨說我把她一個人丟下看店,根本忙不過來。沒辦法,我只好讓她自己找一名幫手,謝天謝地。畢竟現在所有這些事情都剛剛起步,我也不放心讓其他人來處理。每一家酒商都得我親自去談判,而且記賬也要我自己來!幸好格林斯老爹看在過去的情分上很好說話,答應按照我們的要求加工一些人工琥珀——雖然這會佔用他一點眼鏡生意,不過有錢誰不賺呢。哦,別擔心,我給了他一個很公道的價格,我可不是那種會坑騙親人的混蛋。哦,勞駕,給我一杯啤酒。”艾利塔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數過來,瑞恩甚至有些跟不上她的節奏。

“你怎麼了?”艾利塔停下來喝了一口,潤了潤喉嚨,她這才注意到瑞恩好像興致不是很高。

“你看這間店,變得我都完全不認識了,新的桌椅,新的陳設,甚至還有這位新來的——”

“您可以叫我克里斯,先生。”被提到的男招待適時回答道。

“——簡直是煥然一新。”瑞恩做出了十分誇張的動作和語氣。讓人聽上去已經有些不大舒服了。

“真沒想到,我自己竟然是商業天才!精挑細選了兩件禮物居然都能準確命中。再加上那些酒,一定賺的盆滿缽滿吧?”

艾利塔沒想到等著她的竟然是這樣的回覆。她面色漲得通紅,不知是因為氣憤還是因為羞愧。

瑞恩毫無所覺,繼續陰陽怪氣地說:“我在一開始就說過,真正值得發展的是面向大眾的商品,而不是這些給富貴人家的娛樂。可是親愛的合夥人小姐,你還記得嗎?”

一陣沉默。艾利塔嘴唇抿得發白,不斷抖動。而一通發洩完了的瑞恩也發現自己說得有些過火,不過這個時候他已經騎馬難下了。“艾——”他試探著剛說了一個字,卻被一聲巨響震得幾乎從凳子上翻過去。

艾利塔甩著手,她剛剛拍桌子拍得手掌生疼。“瞧瞧你說的這是什麼鬼話!多麼傲慢!原來這麼多天你就是等著對我說這些話嗎?!

“你以為我不想面向真正的大眾?難道你覺得我是那種目光短淺的蠢貨麼?可你倒是想辦法讓大眾消費的起再說啊!還是說你打算做一個徹頭徹尾的慈善家?把成本就要二十芬尼的東西只賣一半不到的價格?這還不算工坊土地和那些裝置的錢。我可從沒聽說過這樣的慈善事業能有什麼好結果的。”

她一連串咄咄逼人的反問讓瑞恩啞口無言。艾利塔揉了揉額角,重新坐會了凳子上,只是把臉別到了另一邊,打定主意不再不理會瑞恩。

而瑞恩的好勝心也被激發了起來。如果艾利塔沒有嗆回來的話,或許他這時候已經向對方道歉了。但是既然她都把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如果沒有在降低成本這方面取得一點進展的話,倒好像顯得全是他的錯了似的。

幸好,這個問題的答案並不是無跡可尋。其實瑞恩早在最開始就已經掌握了足夠的理論。分餾畢竟也是寫在本科實驗裡的內容。只是瑞恩當初在亨利的酒廠裡實在是沒有條件一步到位的豎起一整套分餾裝置,不得不做了個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現在,有了一座可以任他自己改造的酒坊,和源源不斷的現金支援,做一點升級改造倒也不算困難。

值得一提的是,儘管他們兩人那天最終不歡而散。雙方還是非常默契地保證了酒和資金的供應。若非如此,瑞恩的改造計劃自然也無從實施,就這一點來說他確實得感謝艾利塔。

瑞恩請了之前的工匠,花了一個多禮拜的時間,靠著用作實驗室的兩層磚石建築外側用隔熱磚造了一座接近6米高的“煙囪”。這根“煙囪”自然就是一座精餾塔。不過瑞恩的化工原理課程學的並不認真,他是在花了一天也沒有算清理論塔板數後認清的這一點,隨後乾脆地放棄了透過計算得到最優解。不得不說這算是個明智的決定,因為如果他計算出了自己需要的塔板,他會立刻懊惱地發現這根菸囪還遠遠不夠長。他最終只是在裡面交叉擺放了十來層薄鐵片。

在精餾塔的底部擺放的是盛放酒精的大釜。雖然按照連續精餾的工藝來說,酒精進料實際上應該在塔身中間的位置。不過這樣一來還需要控制連續進料的流量,而且對隨時停車也不大方便。

在塔的頂部煙囪口的位置,倒扣著一個半圓形的蓋子,蓋子上引了一根管道,從實驗樓二層的視窗一直伸進房間裡。蒸餾好的酒精會從這根管道中直接流到接收的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