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位和你關係密切,同時正中你好球區的異性主動要睡在你的床上,你會作何選擇?

吳潤碩表現得完美符合對一名大齡宅男的刻板印象。當然他用以說服自己的藉口在旁人看來顯得漏洞百出。誰會相信這種雙方情投意合情況下的更進一步,會對他們的教學和商業合作造成負面影響呢。

儘管艾利塔對他的反應有些失望,但是終歸她也沒有辦法更加直白地強迫他。如果她不是真的非常睏倦了的話,或許?

瑞恩清空了剛才兩人吃飯用的餐桌——這張長桌並不比一般的床板小多少——在上面鋪了一層軟墊,就當作是自己臨時的床鋪。他愣愣地坐在桌上,蓋著一條並不算厚的被子。幸好這房間裡相當暖和,他還不會因此而感到寒冷。他就這麼怔怔地坐著,直到聽到艾利塔,不,是他自己的房間門咔噠一聲關上的聲音,這才吹熄了幾乎燃盡的燭火,躺了下來。

儘管周圍一片漆黑,他卻能透過蜂蜜色的酒液,看到艾利塔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映著燭光閃爍的樣子。他閉上雙眼試圖把那個場景從腦海裡驅趕出去,但是怎麼也不湊效。

瑞恩心煩意亂地翻了個身。他現在開始有些發愁為什麼沒有手機可以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了。

因此在時隔四個多月之後,瑞恩再一次可悲的失眠了。或許是因為他就在幾個小時前剛剛向另一個人講述了自己故鄉的情景,心中鬱積的情緒得到了發洩,他輾轉反側的過程中完全沒有再產生類似的苦悶。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裡閃回而過的全都是來到這座馬尼恩市之後發生的事。

第二天一早,艾利塔趁著新年沒有課業也沒有顧客需要操心,難得睡了個懶覺,這種寒冷的冬夜實在是太過漫長,沒有陽光的時候很難打得起精神。等她醒來的時候,發現餐廳已經收拾得整整齊齊,像是完全沒有人睡過的樣子。在她昨天坐的位置前面擺了一份煎蛋、以及切好的香腸和麵包,剛剛升起的太陽透過無色的玻璃照在餐桌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這座建築物裡除了瑞恩自然不可能有第二個人會準備這些食物。只是他本人卻並沒有等著和她一起享用早餐。

艾利塔慢條斯理地消滅了面前的食物,把餐具放到了水槽裡和昨晚的空盤丟在一起,抬頭看了看鐘。她這時才發現時針已經走到了9和10正中間的位置上。

她低低地叫了一聲,急匆匆地爬上了樓梯。結實的鞋底踩在木板上發出了緊鑼密鼓的咚咚聲——這倒是起到了敲門的作用。她趕到實驗室門口的時候瑞恩一手戴著手套,用另一隻空著的手給她拉開了門。

“你怎麼上來了?”瑞恩語氣平靜地說,像是昨晚什麼都沒發生似的。

“我知道要每半天記錄一次觀察情況嘛。”

“可是你本來負責的也就只有晚上的那次。”

“那不是勞煩你給我做了一頓豐盛的新年晚餐嘛。”艾利塔理所當然地說道。

“那這交換條件也太廉價了一點。”瑞恩即使是開玩笑都顯得有些有氣無力。

他也沒打算堵著門就這樣和她繼續聊下去。瑞恩當初對伊凡娜說自己要做實驗真的不是說著玩的,新年不放假幾乎算是科研人的傳統了,無論是精心養育的老鼠、細菌還是合成出來的不耐光、不耐氧還不耐高溫得脆弱化合物,要是等到放了假回來,恐怕就只能從頭來過了。多一個人手幫忙,他才能早一點結束自己在實驗室裡的工作。

瑞恩一上午不停地打著哈欠。有幾次拿著玻璃瓶的手都在抖。艾利塔一開始為了彌補自己起晚了的愧疚心理全神貫注地撲在實驗上,都沒有注意到。直到快午飯的時間才發現。

“你昨晚睡的好像不太好?”她放下手裡的工具,摘掉手套,一邊拿熱水洗手一邊問道。瑞恩的實驗室在這一點上是真的非常舒適,因為有蒸餾系統的迴圈冷凝水和消毒牛奶的水浴水,幾乎可以保證熱水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供應。“是因為餐廳的桌板不舒服嗎?”

瑞恩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他現在不是很樂意坦白自己失眠的原因,幸好艾利塔自己給他腦補了一個足夠充分的理由。

她湊近了仔細端詳著瑞恩的黑眼圈,鼻子撥出的熱氣幾乎噴在了瑞恩的脖子上。這讓瑞恩注意到她在實驗室裡按照他的要求把頭髮束成辮子的樣子看起來也挺可愛的。

艾利塔現在看起來有些愧疚了。“啊,我不是有意要把你趕出自己的房間的。對不起我沒想到……”

嗯,不是有意的。瑞恩抓到了她話語中的一點關鍵。不過以實際情況來說,瑞恩並不是因為床板不舒服才落的如此憔悴的境地的。他只是被迫在這一夜間正視了自己的內心。

事實上瑞恩一直翻滾了很久未能入眠。他的睏意早在昨晚艾利塔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就消失了。他摸著黑重新點亮了一盞可以提在手裡的小燈,照了照鐘錶發現已經到了五點鐘以後。他意識到就算是現在合上眼立刻睡死過去,兩個小時後也是顯然不可能起得來床的,那他之前跟蹤了半個月的實驗就有泡湯的風險了。所以最終他強打著精神熬到接近七點鐘,從儲備的素材裡隨便準備了兩份早餐後,開始了他今天上午的工作。

看在瑞恩如此疲憊的份上,艾利塔自然也沒在好意思要求他中午再親自下廚。她戰戰兢兢地拿起刀,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敢點著那盞比一般實驗裝置大了近十倍的酒精噴燈,隨便切了點早上剩下的冷食就算交了差。

幸好,瑞恩在真的忙起來的時候是從不計較這些的。

“你下午還有什麼其他的實驗要跟嗎?非做不可的應該沒有了吧。要麼你先回去床上睡一覺吧。”

瑞恩點了點頭,同意了她的提議。他鑽進自己久違了的被窩,感覺距離上一次像是隔了整整一個世紀。瑞恩幾乎是一捱到自己的枕頭就立刻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