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的赤紅漸漸消退,看著那飄在水中的白色粉末,還有從他右掌中伸出去瘋狂吞噬的肉蟲,心驚不已,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別人不知道他手掌裡的肉蟲是什麼?他還不知道嗎?雖然看著像是肉蟲,但它們其實是一群變異泥鰍,是他當時在臨海市實驗室裡餵了高濃度進化激素的那群最初的泥鰍。

想起這點來,朱庭就有些心疼當初扔進海洋館的那幾劑進化激素,海嘯來的時候,他根本就來不及把實驗室裡的那套提取裝置搶救出來。災後各種器材資源緊缺,一直到現在,他都沒有再湊出來一套提取裝置。

而當時除了最重要的研究資料,唯一從實驗室裡搶救出來的就是那一缸變異泥鰍,當初朱庭只是把那泥鰍當成最基本的研究標本,抱著試一試的想法,注射進化激素的計量也沒有仔細考慮過,直接就上了濃度最高的原劑。

他還以為這群泥鰍會死,結果,它們卻一直堅持了下來,剛開始,那泥鰍進化的方向是四足脊椎類動物,面板上的粘液漸漸消失,身上也慢慢披了一層鱗甲,胸腹還長出了四肢。

嘴裡長了牙,慢慢開始吃肉,趁著他不注意還會悄悄從缸裡爬出來,在實驗室到處走,可就在朱庭以為它們會慢慢進化成四足動物的時候,不知道是進化激素濃度太高的原因還是進化的過程中出了什麼差錯。

這一缸變異泥鰍的身體開始慢慢崩潰,剛開始的時候跟金魚常見的白點病有點像,朱庭也以為是水體消毒工作做的不到位,就兌了高錳酸鉀的稀釋溶液來給它們防毒。

但這高錳酸鉀根本沒用,沒幾天,這白點就漸漸變成了白斑,再然後就迅速擴大潰爛,病情發展速度快的打了朱庭一個措手不及,就一個上午的時間,它們身上進化出來的鱗甲已經爛光,四足也斷了。

朱庭看著漸漸爛成一條光肉的泥鰍,抱著實驗缸自己一個人鑽進了實驗室,活馬當死馬醫,把這要死的泥鰍用換尾的方法種進了自己的右手。

然後竟然成功了,雖然它們的身體還在潰爛,但已經開始能吃東西了,就這麼一直爛到現在這個模樣。

經過了兩次樊明野說的爛皮,這變異泥鰍算是徹底和朱庭融為了一體。不過可能是寄生關係的原因,這變異泥鰍的食量並不大,它們的營養來源主要是靠朱庭來提供,自己咬死的東西大多不吃,像現在這麼瘋魔的情況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朱庭感覺自己隱隱有些控制不住它們了,幾次想控制它們離開,結果都失敗了,最後一次還直接被那肉蟲摔上了岸,然後一抬頭,就看見了站在池邊的陳營。

朱庭用左手擦了擦眼睛,喊人,“快過來拉我一把。”語氣裡帶著一股明顯的不耐煩。

陳營站起來,慢慢走過去,右手伸出去。

砰!就在朱庭已經要握到陳營手指的時候,肚子一痛,整個人就飛了出去。

陳營沒有方辰的力氣,但朱庭也在地上滑了幾米才慢慢停下,朱庭先是一懵,然後就轉頭破口大罵,“陳營,你是要死嗎?”

可一向膽小懦弱的陳營卻好像沒有聽見一樣,嘴角掛著淺笑,一步一步,慢慢走向了朱庭的方向。

朱庭本能感覺到了有什麼不對勁,他拼命的扯著自己的右手,可卻根本抗不過那變異泥鰍的力氣,別說跑了,他連爬都爬不起來,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陳營站到了他面前。

他從來沒意識到陳營竟然這麼高,在他的印象裡,陳營平時在他面前都是弓著腰的。眼前這個身材高大健碩的男人跟他印象裡的不是一個人。

就在他回想的時候,陳營微微一笑,伸手把臉上那副又蠢又笨的黑框眼鏡摘了下來,彎腰貼近朱庭,用右手拍了拍朱庭的臉,“疼嗎?”

朱庭下意識的點點頭,然後目光瞬間轉回陳營的臉上,摘了眼睛的陳營簡直像是變了一個人,從前的呆傻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讓人炫目的出眾英氣。

別說朱庭自己了,就是旁邊站著的方辰和實驗室裡和陳營朝夕相處的實驗員們都驚的長大了嘴。

朱庭的目光在陳營臉上游移,嘴角淺笑,獵人終日逐雁,到頭來,反到被雁啄瞎了眼,是他看走了眼。

就在他嘴角的冷笑中,朱庭的目光漸漸落到了陳營手上,看見了陳營手上覆著的那層薄薄的白色粉末。

再想起剛才陳營拍他臉頰的動作,他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而他臉色的變化一絲不落的落到了陳營眼裡,陳營笑著搖搖頭,“現在知道怕了?晚了!”陳營又慢慢踱步到他身邊。

朱庭已經猜到了他想要幹什麼,右手拽不動,左手瘋狂的在自己臉上摸著,同時大聲對陳營喊,“咱們倆無仇無怨,平時我對你也不錯,你饒我這一次,我升你當咱們實驗室的副手。”同時身體也在地面上努力掙扎著,可他的右手死死的拽著他,他根本就跑不了。

陳營聽到無仇無怨的時候臉上的笑就徹底消失了,冷笑著開口,“誰說咱們無冤無仇。”無冤無仇我還會跑到你這來裝瘋賣傻的受罪?

朱庭被陳營臉上的冷冽震了一下,知道自己已經跑不了了,只能拼命求饒,“有什麼事咱們說開了就好,做錯了什麼我認,我賠你,你是要物資還是要人脈,我通通都給你。”

“我什麼都不要,我就要你這條命。”陳營冷著臉說完,就一腳把朱庭踹下了水面。

碩大的水花後,是蜂蛹而至的魚群。

看見湧向朱庭的魚群,陳營滿意的笑笑,轉頭把收錄的一個小密封袋扔給方辰,“謝謝哥們了,這玩意留著,以後可能有點用。”

說完就彎腰撿起剛才踢朱庭時從口袋裡掉到地上的銀飾吊墜,愛惜的擦掉上面的髒汙,抖了抖,掛到自己脖子上,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