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遙內力兲陵厲雄健,強行將聿沛馠抵擋在身後,不許他再度上前,厲聲吩咐聿姵羅道:「姵羅!看住了他,休要讓他上前取鬧壞事!」

「知道了——」

聿姵羅唯所指使,奉命而行,只見她施展身法移步環形,輕身如飛,一個反掌勾起將聿沛馠的左臂裹挾在自己肋下,令他絲毫不得動彈。

「聿姵羅你攔我作甚,你去攔遙兲啊!」

聿沛馠半身被鎖,一邊拼命掙扎同聿姵羅的身體較勁,一邊竭力勸說著穆遙兲莫要獨身以卵擊石。

此時卻塵宮的沖天大火裡再次發出一陣「噼噼啪啪」緊湊的響聲,旋即只覺腳下地動山搖,又跟著一陣天崩地裂的巨響,想來定是某處宮宇頹然倒塌。

尖叫聲,哭嚎聲,呼救聲連成一片,哀怨的聲音糾纏著風一同絕望地撕破夜色,淒厲悲慟地令人心痛。

火海里弟子們的每一聲呼號都像鋼錐捶打著穆遙兲的胸膛,只覺渾身痛徹骨髓。

穆遙兲遙望一眼煉獄般的火海,俊美的臉龐輝映著搖曳的火光,神色凝重而莊嚴。

他仰天竊嘆,鄭重其辭道:「沛馠你也莫要攔我,我心知同那魔物相去懸殊,怕是此去有覆滅之危,但若是連我都拿那魔物無可奈何,敢問普天之下又有何人可與之匹敵?」

聿沛馠聽聞後突然目定口呆,愣著兩隻眼睛發痴地盯著穆遙兲不動,怔怔地站在那裡。

聿沛馠心裡明晰得很,穆遙兲所言即是,自當年那屆百派群集的棡鼓盟會以後,江湖中各方勢力規旋矩折,風雲開闔,同時也有許多先輩蹈鋒飲血,粉骨捐軀,故而縱觀當今天下的後進領袖裡尚能與穆遙兲旗鼓相當之人已絕無僅有。

換句話說,經過一代成敗興廢,再也沒有像是含光子、柏樹仙這般功成骨枯的老一輩替他們遮風擋雨,庇廕如父,只能自食其力,誓死捍衛。

但若是連穆遙兲都招架不住,那這世間便百無一堪,再無勝任之人了。

「。。。。。。」

聿沛馠胸廓起伏,用沉默如石的呼吸回應著穆遙兲奮不顧身的決斷。

「沛馠,」穆遙兲胸存韜略,目光炯炯威儀儼然,英勇無畏道:「苟利天下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我知多年手足情深,你為我擔憂,但你絕不可與我同去,因為天下一日不可無主,否則失鹿共逐,必遭大亂。」

「你、你這是何意?我可告訴你啊,我從來賴骨頑皮,飛揚跳脫,若是你想託孤寄命,我聿沛馠可絕非良選!」

聿沛馠眸光閃爍,搖著頭回避開穆遙兲委重投艱的殷切眼神。

「沛馠啊!天下盡亂,百姓則無有安家之處。眼下可堪託生死之人唯你一人爾,厚棟任重,從今往後你可莫再遊戲塵寰——」

穆遙兲微言精義,語重情深。

「我——」

穆遙兲言辭懇切,聿沛馠雖受之有愧,卻又難以推拒。

閬風的承襲人裡,殷昊天閉關清修,無處可尋;殷攬月轉世已忘卻前塵;秦寰宇染神亂志,窮兇極虐;而聿姵羅又矜名嫉能,錙銖必較,毫無一柱承天之氣量。。。。。。

故而,穆遙兲能有此囑託也是他深思熟慮後的結果,除此之外茫然無計。

迫於無奈,聿沛馠稍微躊躇了一下,終於默然應允,慨然領諾。

如此一來,穆遙兲也算了卻了一樁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