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功夫便已足有六隻墨色抽象的靈犬端坐在聿沛馠腳下,四肢靈活舒展,身軀遒勁雄健,就如聿沛馠的筆鋒一樣剛健奔放。

聿沛馠將開明獸尾筆別回腰後,對著它們道:“去,嗅上一嗅,把他給我找出來!”

靈犬們靈敏的圓眼轉轉悠悠,迫切地等待著主人授命,快活地搖著尾巴,而後如渴驥奔泉一般朝著主人所指的那株被焚燬的油桐灰燼奔去。

靈犬拔足飛舉,迅速消失在浮雲遮眼的薜蘿林裡......

四人在等待的每一刻時間裡,心皆猶如被冰封,如墮地獄煎熬,只能秉住呼吸,望眼欲穿那些個靈犬能快一些尋到秦寰宇的蹤跡。

靈犬雖為聿沛馠以開明獸尾筆所繪的虛體,但也曾讓穆遙兲見識過它們尋人的本事,哪怕橫跨兩州、間隔三城,靈犬們也能自墉城一路追尋到伊州長寧城西的野鹿嶺,並在嶺頭村裡準確的尋到攬月。

靜謐的薜蘿林此刻看上去刀山劍樹,磨捱難耐,四人腳下皆如履熾碳,踉踉蹌蹌,心中煎熬焦脆,難以平穩站立。

卜遊頭一遭見這走筆成真之術,心中沒譜,不安道:“此術可牢靠?眼見子時已近,怕是寰宇難以抵禦炙熱真氣,不然還是我們分頭去尋。”

卜遊這麼一說,穆遙兲也看向聿沛馠。聿沛馠本是對自己還是有十分把握的,否則也不敢浪費尋找秦寰宇的時機、輕易提議。

可是眼下六條靈犬入薜蘿林中已將近兩刻時間,竟沒有一絲回應,聿沛馠心下不定,不免對走筆成真之術亦產生些許疑慮。

聿沛馠道:“不該啊,大約是薜蘿林太大,尋覓起來略花些時間。這樣,我先喚一隻靈犬回來問問。”

言畢,聿沛馠拋袖起訣,指尖綠光方方湧動,便聽聞薜蘿林深處一陣響遏行雲,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擊中。

穆遙兲和卜遊反應迅速,一同瞬身騰空,步虛於半空看去,林子最深處暗崩騰雲,砂浪滾滾。

“這是怎麼回事?!”聿沛馠在他們身下方驚呼道。

只見開明獸尾筆尖端汩汩冒出一股氤氳淡墨,墨痕淋漓化開,形成墨煙嫋嫋而去,夢魂一般消弭風中。

“是我的靈犬被毀!”顯然是有人破除了靈犬身上的法術。

“一定是寰宇!”攬月急道。

沒待穆遙兲和卜遊說話,就聽林子深處再次傳來三聲悶鳴,且聽上去聲音距離他們越來越近。

開明獸尾筆端再次冉冉而起三縷墨煙,不用問,又有三隻靈犬依次被毀。

“沛馠,你陪攬月留在這裡,我和遙兲去尋他!”卜遊厲聲道。

“我看不用你們去尋了......”聿沛馠指著薜蘿林一黑雲翻墨處,原本深鎖寂無嘩的樹叢中忽然沙沙作響,直叫人毛骨悚然,猛地一道黑影竄出,朝著聿沛馠撲了過來。

“沛馠小心!”穆遙兲凌空而落,手持華鋌劍欲護聿沛馠。

就在同一剎那,聿沛馠掌中飛景劍精芒閃現,烈如驚雷,朝著黑影垂宇而下。

眼見飛景劍和華鋌劍馬上就要一同刺中那物之時,飛景劍忽然一頓,調轉方向側身抵擋住旁邊的華鋌劍,將穆遙兲的劍阻止在了半空。

“遙兲等下!是靈犬!”聿沛馠看清了來物,是他繪出的其中一隻靈犬。

靈犬見到主人,順從伏地,眼裡卻是無盡恐怖,靈犬的四條腿不住地發抖,膚慄股慄,力不從心的蜷縮在主人腳下,以驚懼的瞳孔對聿沛馠鬱郁而望。

靈犬畢竟是繪畫而出,不似真犬能夠叫喚,所以無法用聲音表達它的破膽寒心,反而讓人格外心疼不忍。

“好了,辛苦你們了。”聿沛馠伸出手在靈犬顱頂輕輕一抹,靈犬便瞬間化作黑灰消散在空氣中。

聿沛馠此時皺著眉,低聲自語道:“一共六隻靈犬,尚餘一隻。”

看來靈犬定是遇到了極為畏懼之象,想到方才靈犬恇怯可憐的樣子,聿沛馠指尖有一道綠色流螢重新迸發,盤旋升入空中,而後四散向薜蘿林裡蜿蜒游去,想將最後一隻靈犬也喚回。

這次很快便有了回應,就在四人正前方的樹叢間有瑟瑟聲越來越近,好似千鳥穿林。

最後一隻靈犬竭力奔逃而來,靈犬渾身打著哆嗦,那瑟瑟之聲竟然源自於此。

“來這裡!”雖說是墨跡化作的靈犬,聿沛馠看到它沒事,還是極為欣喜的,溫聲呼喚著靈犬。

靈犬亦認主,死裡偷生後雖說餘悸尤在,但看到主人後仍是歡喜地搖著尾巴奔來,有意拱起鬧頂天靈處想要主人予以嘉獎的撫摸。

眼見還有幾步便要回到聿沛馠身邊,靈犬卻忽然放慢了步伐。

靈犬停下了腳步,警覺地回望身後林子,抖擻著耳朵回聽身後聲響。

“來啊,回來吧!”聿沛馠瞧了一眼靈犬凝望處,一片詭秘漆黑,被風沉重地吹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