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先生消失後,從天而降的龍捲風和恐怖雷暴,又一次席捲這片土地,重雲交掩翻滾,也把密閉的天空深深圍困,低沉至極的天地充斥著暴虐無常的能量,一遍又一遍犁過人們的心上。

不過這一次,從垮塌毀壞的臨時營地中,發出了屬於人類的怒吼。

放空火炮和高射機槍從飛行器上拆卸,安置在了三個交叉的海岬點,搖曳火光飛入雲中,點亮了一片又一片的雷雲區!

剩餘的重型火力也被集中在了一起,聽從統一指揮,向著雲層中糾纏不清的怪影射擊。

“馬庫斯,你為什麼不趴下?”

“聲光孱弱、顏色單調……呃,你剛才說啥?”

毫無保留傾瀉的猛烈火力,讓凱伊驚訝得合不攏嘴,也讓我感嘆了一句……這場面,比得上春晚結束的三線城市郊區了。

廢話,作為一個上輩子所在地區,每到春節消耗火藥量堪比一場大規模區域性戰爭的親歷者,這確實還不算太震撼。

但這也給我留下了一些壞毛病,比如聽到炮聲第一反應永遠是抬頭觀望、掏手機拍照,遠遠沒有燈塔國的抱頭蹲防一氣呵成。

不得不說,艾達王這次乾的真不錯。

她深知“真理只在火炮射程之內”,並且深刻理解了“真理純度與口徑、當量高度相關”的公式,組織起來的火力反擊時機恰到好處,有效提振了士氣。

再配合著小斯派羅帶領的技術力團隊,完美地證明了這支部隊的戰鬥力——前提是他們倆能夠好好合作。

像這時候,就是要證明我的火力……咳咳不對,是我的真理在你之上。

不管怎麼說,這場反擊的怒火與勇氣的來源,都來自於雲層中極速穿梭的人類身影。

此時的雷暴雲團不斷沉降,已經到了離我們不足五百米的高度,翻滾濃雲中的異象也越發清晰。

每次的雷蛇交織,都會勾勒出雲後的詭異陰影,蠕動在雲團中的龍型怪物幻化出種種可怖姿態,揮起猙獰爪牙搬弄著紅光紫電。

但當前的高度下,原本只有光速能觸及的距離,如今音速也已經毫無壓力。在電閃雷鳴中,所有人都聽見了砰砰作響的拳聲、看見紛飛的身影,再次確認正有一個人類橫行在其中。

“先停止射擊!怪獸還沒有到達預定的位置!”

我找到了艾達王,說出了自己的建議。

艾達王此時正在盤點軍火庫存,快速遊走於各個陣地之間,被我突然喝止並未惱怒。

“馬庫斯,天上的怪物和雲團在極速下沉,已經進入了我們的打擊範圍裡,你確定這個命令準確嗎?”

我咬牙說道:“扎克正竭盡全力把怪物引到地面,那時候才是決勝的關鍵!”

“好,你的人,你比我清楚。”

特工E沒有多言語,當即盯下令道,“傳下去,全部停火!”

我鬆了一口氣,肩上的壓力卻在無形中變得更加沉重。

“帶我去看看傷員,羅德先生和格雷醒了沒?”我問身邊的艾達王。

來到了醫療帳篷,堅守著醫療艙的醫療人員回答道:“病人目前沒有甦醒的跡象。羅德先生十分鐘前的監測指標出現了波動,但是最終也沒有甦醒。”

我看著冰冷的醫療艙,忽然有點羨慕這兩個提前暈倒的傢伙。

羅德先生啊羅德先生,你為什麼覺得光靠我,就能夠在絕境中翻盤呢?

沉默了不知多久,特工E忽然低聲說道:“你好像有話要說?”

我這才發現,艾達王從進來開始,似乎一直盯著我。

我攤開雙手,“你知道釣魚嗎?哦,不是那些釣魚吧的老哥,而是真正的釣魚……”

我前言不搭後語地說道,“釣魚肯定要有人下鉤、有魚咬鉤才合理。但現在我感覺這個池塘裡清一色鉤子,沒有一條魚,還特麼全是鉤子掛鉤子……”

“長官!外面的天空有變化了!”

警報突然拉響,我和特工E對視了一眼,迅速衝出帳篷,往向波濤萬丈的陰沉天空。

一聲又一聲足以在近距離讓耳膜炸裂的爆響,濃烈如海的雲層撕開了一道口子,黝黑色的怪異頭顱從雲中垂下,身上飆出漫天黑血,身不由己地從雲端墜落!

在極速下落的巨物身上,所有人都能看到一個鬚髮皆張、怒目圓睜,肌肉虯結宛如修羅降世的可怖身影,正緊握著怪物脊背的長角,腳踏龍頭直追而下!

“竟然做到了……射擊!馬上開火!對準怪物全力以赴!”

原本平息沉寂的陣地,瞬間以我和艾達王所在的區域為中心層層甦醒,火光和硝煙烈火燎原般熊熊再起,全都對準了天空中的怪物!

所有人的內心,此刻都被求生的意志所鼓舞,無視了幾十米高怪物與人類的物理差距,展現了人類死境中爆發出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