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特老闆的小酒館。

擺在大堂正中的電視,正不緊不慢地播放著當天的新聞,無需猜測都知道下一段節目,是即將切入迴圈滾動的電視購物廣告,再隨後是第二天的天氣預報,每日往復毫無新意,就如同這個小鎮曾經的日子。

酒櫃前面的囧臉中年人,一隻手託著玻璃高腳杯擦拭,一邊對著癱在桌上的兩人進行正義凝視。

“達特,你別再盯著我了,我也不想癱在這裡佔著桌子的……”

禿頂的老塞巴拉,光滑腦袋上淌下一滴汗,就連他的老臉都有點掛不住,“我喝完這一杯就走,你要相信我的人品。”

達特老闆盯著他,繼續質問。

“我很想信任你,但我的酒店賬簿不允許我這麼做。還有啊,你就每天照顧格雷,怎麼會累成這個樣子?可憐的格雷每天只能躺在床上,你做了這麼一些小事,還敢天天來抱怨?”

塞巴拉聞言,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氣勢洶洶地反駁道:“什麼叫‘就一點小事’?!”

他伸出了粗短的手指,一個一個數了起來,“我大清早就得起來照顧格雷,換衣服餵飯,然後跑到馬庫斯的牧場裡餵動物,再然後照顧格雷、修理牧場,遛馬,剪樹枝,清理河道,最後再照顧格雷,事情從來都做不完!”

塞巴拉有些崩潰地說道:“而且話說起來輕鬆,鬼知道穆奇給了他什麼品種的馬?每天又懶又饞,一天得喂四五頓!馬庫斯還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一群愛亂跑亂踢的野馬、飛起來啄人的白雞、兩隻虎視眈眈老要咬死我的豹子……”

“滿嘴胡話,以後白天還是少喝點。”

達特老闆不悅地把他面前的空酒杯收走,“雖然我最近沒去過,但琳也每天去牧場打掃屋子,她告訴我小動物們都很可愛,見到都會跟她主動親暱。還有那兩隻獵豹只是看起來嚇人,這段時間它們可是承擔起了維護治安的責任,晝夜在鎮上巡邏,一隻就等於一個不要工資的哈里斯……”

達特先生眉頭微皺,“這方面它們的價值,更是四個馬庫斯都比不上,也沒聽過它們襲擊居民……等一下,你是不是又喝醉了隨地亂吐,才被獵豹追擊的?”

塞巴拉心虛地低下了頭。

“你們一個個的都很奇怪。傑夫最近也魂不守舍的,明明轉手賺了不少錢,很快就可以送卡蓮去讀大學了嘛。”

處理完這個傢伙,達特老闆又把目光轉向了另一邊,“托馬斯,你又是什麼情況,大白天地在這裡發呆?”

聽到有人叫他,小火車鎮長呆滯的眼睛才慢慢回神,但也僅限於回神,然後微微張開嘴,連話都說不出來。

塞巴拉悄悄地回答道:“達特,你就讓托馬斯休息一會兒吧。鎮上這次來了這麼多人,托馬斯作為聯邦官員前前後後要負責吃穿用度、物資供應,還要連夜接收各類公文……”

看著由於嚴重缺覺,睜著眼就陷入睡眠的鎮長,“再折騰下去,我估計鎮上除了兩任失蹤的警官,還要多出一任猝死的鎮長了……”

說完,塞巴拉就看向了小酒館外面的天空,臉上顯露出恍如隔世的表情,彷彿這個一成不變的小鎮,已經逐漸讓他感到陌生而遙遠了。

達特老闆喟然嘆道:“鎮上突然來了這麼多人,確實讓人措手不及。懷念那個平靜的日子啊……”

“達特,你這話說的很對,要是能把臉上的笑再藏起點就更好了。”

老塞巴拉麵無表情地吐槽道。

雖然老闆極力想要表現出一種昔日不再、時光匆匆的蒼涼感,但是他嘴角的笑容怎麼也控制不住,隱隱還帶著一股遺憾的神色。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邏輯。

鎮上來了一大批人,消費就會增加,作為唯一娛樂場所的酒館生意必然爆火,連帶著達特老闆用來養蚊子的二樓宿屋,都早早被人包圓了。

只能說老闆這一個月賺的錢,比他前面三年賺的都多,很難判斷他口氣裡的惋惜是衝著原先安靜平和的小鎮,還是自己不復爆滿的酒館生意……

“所以你就別趕我了,也沒別的客人。等海灘上最後一批人撤離,鄰居們就能安心過日子了。”塞巴拉弱弱地建議道。

達特老闆斜眼看著他:“如果你能把最近欠的現帳也結一下,我會重新考慮你的建議的。”

但不知觸發了什麼條件反射效應,本來神遊物外、晝會周公的托馬斯突然跳了起來:“什麼現金日記帳!我都算平報上去了!不要來找我了!我馬上就辭職!”

好傢伙,又瘋了一個。

我不厚道地在後排笑出了聲,結果被塞巴拉和達特老闆同時罵道:“笑什麼笑!好好反省你的行為!”

我訕訕地轉過頭去,繼續寫著檢討書。

話說打白工的塞巴拉記恨我就算了,達特老闆你這麼記仇幹嘛?是琳幫我打掃了一個月的屋子又不是你……

至於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寫檢討,這一個月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就需要長長地計議才能捋清楚了。

…………

聯邦外海瘋狂警報的雷暴雲團,最終化為熱帶低氣壓,擦著礦石鎮的邊緣優雅走過,只留下那個雷雨夜裡雞飛狗跳的記憶。

那些在夜雨中走散的人,有的後面再也沒有出現,有的則陸陸續續回來了。

在雲散雨霽的次日清晨,有人發現海灘上多出了許多難民。

這些人划著破爛的小艇,衣不蔽體地三三兩兩登陸在礦石鎮海灘,然後無師自通地挖起營地,紮好帳篷,架上火堆,一副丐幫大會今年要從君山改到馬德斯山召開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