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如果說當前最新流派的話,我能想到的是意識流派。不管是創作手法還是內容取材都不拘一格,要不是老師限制了‘前所未有’主題的話,我可能會從這個方向入手。”

嗯?意識流文學創作,那不就跟新房老賊的ppt省錢流動畫一樣嘛,拿一些細碎的念頭和散亂的文字烘托氣氛。

這個定義,本來就是出自於心理學的術語,用來描述人的意識持續流動的性質,用一條‘河’或者一股‘流水’的比喻來表達它是最自然的了。

但這個東西到底是是一種文學流派還是一種創作方法的問題,長期以來頗多爭論。實際上,它難以算作一種嚴格意義上的文學流派,一方面因為被公認的意識流作家之間在創作上沒有溝通,沒有發表宣言闡述共同的宗旨,也未形成具體的組織。

另一方面,意識流文學發展的時間較長,這種方法很早就在文學創作中得到運用,不同地區、不同時期也都有意識流文學作品出現,但多為一種表達方式,以情節極度淡化為代價,呈現語言的帷幕後面的東西。

我接過隨手翻了兩頁書,“那創作的內容呢?意識流文學取材的東西可比胡編亂造難多了,既要有親身體驗觸動讀者的同理心,還要運用恰當構造散而不亂的聯想……”

穿著連衣裙的少女端起精緻的茶杯,輕輕搖晃了一下杯子。

“比如鄉村生活?這裡的東西讓我覺得很新奇,或許能夠給我一些靈感。”

她想了一下然後又說道,“特別是導師給我的這本書,故事裡帶著一種蓬勃的生氣,真的很有身臨其境,積極開拓墾殖的意思。”

聽到她這麼說,我抬頭瞥了一眼,發現她手裡的書已經從文學創作理論書籍,悄然換成了。

“這本書確實很適合打發時間,但是你知道嗎?這本書創作的原型人物呆在島上那麼長時間後,幾乎失去了語言和社交能力,最後被救起也表現得和社會格格不入,說到底不過是一個倒黴的私掠者,遠沒有書裡寫的這麼朝氣蓬勃哦。”

我潑冷水道。

瑪麗卻不怎麼在意,“文學創作和現實生活總是要有所區別的,過度強調真實或者強調理想都會落入俗套,這個我自然明白呀。”

我低頭說道:“明白就好,說到底寫死路一條,還是別太當真了才好。”

說到了創作,我忍不住補充道。

“不僅是這樣,我發覺跟文字有關的工作,都讓人覺得蛋疼。平時我看個吧,就老是有跪在真實的喂翔劇情;玩個遊戲,有老爹被高爾夫爆頭還能達成和解的新穎橋段。看個漫畫,會蹦出來成百上千個黑暗蝙蝠俠排隊挨槍子,反派還老是一句我預判了你的預判……”

阿卡林少女疑惑地看著我,“你說的是一個題材的東西嗎?”

我越說越激動,“我就算不看超英漫畫,看點真人電視劇吧,結果片子整就是個‘貝克戴爾’測試的真人版!看得我頭皮發麻!”

瑪麗輕聲問道:“貝克戴爾測試?那是什麼?”

我揪著頭髮說道:“那是一套莫名其妙的電影創作標準,主要是三個核心判準:電影裡至少要有兩位女性角色,她們之間必須要有對話,且對話的主題要與男性無關來測試是否有女性歧視。這三個條件下來,怎麼看都是政治正確的味道,還得加上黑人加上少數族裔加上跨性別者加上宗教人士……”

我將書狠狠合上,“你說我想看點正常的東西不過分吧?老把這麼些亂七八糟的標準合在一起破壞創作,到底是在這兒拍片子還是在這裡養蠱疊BUFF啊?!”

瑪麗沒有回答,估計也聽不懂我在說什麼,默默地將茶杯端起來,移到了遠離我的位置,以防殃及池魚。

我有氣無力地趴在桌子上,把手裡的書推到一邊,“後面想著,那我看國產電影應該就好點,就算題材幼稚了點也不會有這些么蛾子,結果就差看到美軍飛行員高喊‘loveandpeace’,橫跨陣地跳下飛機拯救敵人了!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瑪麗終於看出我的狀態不對,輕聲問道:“你好像對文學作品有不少意見?可惜你說的這些我都沒有看過,要哪裡才能看到呢?”

這個……夢裡?

“嗯……這不重要,我只是想和你說,光是走彎路大家都能走出這麼多稀奇古怪的騷操作,你搞一個文學創作的嘗試其實比想象的要簡單得多。比如你的導師只說了前所未有的新穎題材,從來沒說要市場歡迎或者是評論家認可吧?”

我逐漸摸清了這個思路,“在這個時代,做得極好固然可貴,做得極差也沒什麼好羞恥的,最可怕的是做得極度平庸,連罵你的人都沒有!如果你沒法保證思路百分之百正確,那不如往百分之百錯誤的反方向努力——反正也是百分之百,同樣屬於穩定的結果!”

瑪麗一臉糾結地看著我,“可是……這樣的新穎有意義嗎?”

我勸解到:“管他有沒有意義,幹就完事了!故事不能落入俗套,那麼突出表現的就應該是一個世事無常。你的導師給你這個作業,應該是知道你看了很多的作品,怕你落入知識包圍的知見障,所想所寫的東西完全是前人留下的俗套,沒有自己的東西。對吧?”

瑪麗點頭說道:“沒錯,我也認為導師是這個意思!”

“那就對了,這種在總結前人經驗後走,出自己的道路的故事說起來簡單,真正要做到恐怕要幾十年的實踐,依靠著閱歷的累積才能對一切事物擁有完善自洽的獨特理解。但你運氣好,我恰好有別的方法可以達到這一步!”

“誒?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比如你剛才說最新穎的是意識流,那你就寫一個從頭到尾沒有意識操縱行為的,可以稱之為‘工具人流’!”

“啊?那沒有思維的話,要怎麼推動這個人物的成長呢?靠本能嗎?”瑪麗驚訝地說。

我斬釘截鐵地否決道:“不!本能和潛意識也屬於意識的一種,‘工具人流’要的就是沒有固有邏輯,什麼情節推動、氣氛烘托的俗套統統拋棄,徹底依靠外力決定。比如……就用骰子來決定好了!遇到事情投出1點表示消極逃避,投出6點表示積極抗爭。這樣的整個故事就會在前後矛盾、邏輯不一中反覆橫跳,誰都猜不透後面的故事!”

瑪麗慢慢有些聽懂我的意思,試探著問道,“用完全隨機的方式決定人物的命運嗎?這倒是真沒見過的故事呢……”

哪兒沒見過了?平時跑個團不都這樣嗎,手氣好了剛出新手村就弒神殺魔,手黑起來連續判定失敗被史萊姆打死,這都是常事了。

“還有,雖然你的導師沒說寫出來的東西有什麼用,但我已經有了全套的商業模式,你想不想聽?”我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