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其實是我的一個幻覺。

實際上進來的是一個略微消瘦的男人,頭上戴著一頂戶外運動的草帽,穿著便於戶外行動的裝束,背上還揹著一個大包,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

這樣的描述當然看不出來有什麼問題,但是這個中年人身上卻有一種撲面而來的窮酸氣,混合著讀書人的書卷氣和窮人的摳門精神,無形中已經把這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在眼前出現了孔乙己喝酒的畫面。

只見這個男人從兜裡掏了許久,才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幣,謹慎地壓平後排在桌子上。

請注意這個排字。

魯迅先生用排字,是為了體現孔乙己沒錢還要擺闊的那種神態。而我描述的這個排字,是因為面前這個男人真的發自內心地看重這幾張紙幣。

光從這個舉動我就知道,這個男人一定沒怎麼見過錢。

“老闆,給我一份晚飯,再給我一杯水。這是九百塊錢。”

這個男人自顧自的坐下,肚子也發出了飢腸轆轆的聲音。

我有點看不下去,忍不住對達特老闆說:“老闆,這位先生的飯錢算我賬上吧,還有之前欠你一共多少錢,我今天一起結算了。”

那個男人終於從自己的世界裡回過神來,忍不住用感激的目光看著我,感嘆道:“謝謝你呀。這個小鎮的人果然很大方啊!”

然後才一臉迷惑地問達特老闆:“老闆,這位小夥子我以前見過嗎?”

達特老闆一臉無奈的表情,說道:“你怎麼可能見到……他才搬來幾天時間。話說你都搬來一年多了,還沒認清鎮上的人嗎?”

那個消瘦的中年人一臉抱歉地對我說道:“不好意思啊,我一直都不太擅長認人。你叫什麼名字呀?”

鎮上還有一個這樣的奇葩?我開始有點懷疑這個小鎮是哪個精神病院的外設機構了,怎麼居民都怪怪的?

“你好先生,我叫馬庫斯,現在經營著礦石鎮牧場。不知道您怎麼稱呼?”

那個男人坐在那裡把我的名字翻來覆去唸著,又盯著我看了好久,可能是試圖把我的長相和名字記在心裡。

“我叫巴基爾,目前住在鎮上暫住,是個植物學家。很高興認識你,感謝你請我吃飯呀。”這個自稱巴基爾的男人還是一副天然的模樣,樂呵呵地說道。

達特老闆應該對他相當熟悉了,說道:“巴基爾,你今天又沒飯吃了?你老婆安娜虐待你了?”

巴基爾有點煩惱地皺了一下眉,說:“沒有的事,是我今天上山研究植物時間太晚了,回家吃飯估計還要被訓,就還是到老闆你這兒吃啦。”

“餓著你不給你飯吃還不算虐待嗎?”我不由得感嘆道。

沒想到這句話居然引起了迪克老闆的共鳴。

“沒吃飯算什麼,不給酒喝才是真的殘忍啊!”

“你閉嘴!”達特老闆毫不留情地打斷迪克老闆的無恥言論,一個喝光了自己家酒,然後還把酒賣給別人,再高價買回來自己喝的酒鬼,哪有資格抱怨老婆?

“巴基爾,你也該管管你老婆了。不給飯吃就算了,她還把你的工資都拿去購物了吧?”

被達特老闆訓斥著的巴基爾卻一點自覺都沒有,只是嘿嘿笑著說:“像她這樣自稱沒有購物商場就會死的人,願意和我在這個小鎮住一年多,已經很委屈她了。要是連電視購物的願望都滿足不了她,那也太殘忍了。我反正也沒什麼需要花錢的地方啦……”

達特老闆無奈地看著巴基爾:“你就是太縱容她了。你都窮到連飯錢都沒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