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趙子雷離開無錫縣到找到小姐總共花了兩天半的時間,雖然只耽擱了半天的時間,莫說耽誤了半天,就算準時回來,若沒有陰差陽錯來到這隔離坊撞見那李大人,小姐卻就早就香消玉碎。

在看到趙子雷找到她們的那一刻,秀兒非但沒有絲毫高興,反而對趙子雷就是一頓臭罵,責問為什麼這麼晚才回來,可知道小姐差點死去。

不管如何,小姐現在平安無事,她們也重新踏上前往蘇州城的路上,一切變得順利起來,只是她的內心卻也為何悶悶不樂呢。

顧仙庭心中耿耿於懷,原本打算跟這位李大人當面道一聲謝,還是未能等到這位李大人再次來到這隔離坊。

原本昨天下午就可以啟程,她卻找了個理由,又在隔離坊耽擱了一夜,最終還是未能等到這位李大人,雖然惋惜,卻也不得不走了,茫茫人海,也不知道能不能再相見。

臨走前她特意留了一封書信,拜託許大夫交給李大人,卻不知道能不能如願送到李大人手中,不出什麼意外應該能吧,顧仙庭心中暗暗安慰自己,心情也好了許多。

顧仙庭的後面還跟著一輛馬車,車內坐的卻是蘇州神醫週一針,這位老神醫卻是被趙子雷強迫著在馬上顛簸了一天一夜,都快把他這把老骨頭顛簸散了,此刻躺在馬車上一動不動,倒像是個病人。

馬車突然停了下來,趙子雷下馬來到馬車前,對著車內的顧仙庭恭敬道:“小姐,前面就是離開無錫縣的出縣要道,堆壓了不少想要出城的災民,一會由我和顧東他們負責驅開一條道路來,請小姐安坐車內,也不要揭開車簾,免得節外生枝。”

當日他離開無錫縣,這出縣要道已經設下關卡,阻止任何人離開無錫,只是這十幾個捕快如何攔的住心急如焚的他,單人匹馬就衝了出去。

兩日後重新回到這無錫縣,情況更為混亂,災民已經將這出縣要道完全堵塞,他可是費了些功夫才得以透過。

車內的顧仙庭聞言說道:“趙護衛,不要傷害他們。”這些日子所見所聞,清楚這些災民很是悽慘,未能給予幫助已經心有不安,豈還能再去欺凌他們。

“額……”趙子雷沉吟道:“我儘量就是。”

顧仙庭冷聲道:“不是儘量,而是絕對!”說著又輕輕補充一句:“慢一點沒關係。”

趙子雷清楚小姐這個要求有點難度,還是應道:“好。”

馬車繼續行走,速度卻慢上許多,車內的顧仙庭心想,這些災民沒有吃的,被困在這裡豈不是要餓死,出聲說道:“秀兒,我們還有沒有吃的?”

同車的秀兒聞言“哎呀”一聲,“小姐,你就別再節外生枝了,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可你幫不了他們,就算你能幫的了一個二個三個,你也幫不了所有人,你就讓趙大哥將你平平安安送到蘇州,前幾天你病的那一場可沒把他給嚇死了。”

顧仙庭聽完,也就沒有再說什麼了,想著她現在確實能力有限,還不如趕緊抵達蘇州城,讓顧家爺爺開倉賑災救助這幫災民。

一會之後,顧仙庭隱隱約約聽見外面似乎有唱歌的聲音,心中好奇,都如此處境,怎麼還有心情唱歌,或許音樂除了欣賞,有時候還能帶來力量,讓人熬過逆境。

顧仙庭豎起耳朵,仔細聆聽,模模糊糊就聽見“大強盜”三個字,轉頭對著秀兒問道:“秀兒,你聽清楚他們在唱什麼嗎?”

秀兒倒是聽清楚了一句,可是她不敢說,敷衍道:“小姐,你就別管他們在唱什麼了。”

顧仙庭見秀兒表情,追問道:“秀兒,你是不是聽清楚了?”

秀兒弱弱道:“沒有,我就聽清一句。”

顧仙庭笑道:“一句也好,我很好奇這個時候他們在唱什麼歌。”

秀兒終於忍不住了,氣憤道:“我就聽清一句李大人是個大強盜!”

顧仙庭一臉驚訝,脫口而出:“什麼!為什麼呀!”卻也很替這位救她一命的李大人打抱不平。

秀兒道:“可能是……聽說李大人把無錫縣好幾個大家族的府邸給洗劫了,當日我們居住的顧府也遭了殃,或是這這個原因吧。”

顧仙庭一臉若有所思,嘴上輕輕說了一句:“他這麼做應該是有他的原因吧。”

秀兒氣憤道:“應該是李大人限制所有人離開無錫縣,這些災民卻才如此誣陷他,實在可恨,小姐,我早跟你說了不必可憐這些人,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顧仙庭嘆息說了一句:“可能是他們無法諒解李大人的苦心。”顧仙庭卻很清楚,李大人限制災民出城,卻是為了防止瘟疫傳播蔓延。

秀兒冷哼一聲:“還唱的挺歡快的,活該餓死!”

顧仙庭卻突然眼睛一亮,“秀兒,你仔細再聽。”她剛才似乎聽到什麼不一樣的內容,卻不敢確認。

秀兒聞言好奇的豎起耳朵,只是車外面趙子雷和四衛的喝斥聲太吵了,實在難以聽清,顧仙庭也意識到了,對著秀兒道:“秀兒,你讓趙護衛他們小聲一點。”

“李大人是個大強盜。不搶女人不搶財,專搶米鋪和狼豺。”終於聽清完整一句,顧仙庭和秀兒均是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倒不像是在罵這位李大人,有點調侃的味道而已。

顧仙庭忍不住掀開一角車簾,朝外面望了出來,只見路道兩旁確實堆積了不少災民,與想象中的混亂悽慘不同,場景卻是出乎意料。

這會恰逢中午,這些災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支起鍋爐,就地燒火煮飯,兩旁炊煙裊裊,竟是一眼望不到頭,好不壯觀。

顧仙庭這輩子也沒見過這種奇特的場面,心中驚奇無比,隨著馬車緩緩而行,所聞所見就像一幅綿長的畫作軸展開來:

有些直接席地而坐,有的蹲在鍋前抄著一根木棍撩動著未熟的粥水,有的快步抱來一堆柴火,儘管每個人衣衫襤褸,滿臉汙穢,臉上表情卻與前些日子所見愁苦完全不同,均掛著笑意,小孩子的笑聲傳來,卻是正在打鬧嬉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