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母親,一定是個很美好的人吧?”夙弦一直覺得,音樂是有靈性的,一個精通音律的人,靈魂也應該是乾淨的。

“她已經去世了,無論是個怎樣的人,這個世上,能記得她的人,也只有我而已。”江離的眸光黯了黯,劃過幾許沉痛。

“呃,抱歉,是我冒昧了。”夙弦真心地道歉,這樣揭人傷疤,確實不好的。

“沒事,其實,你長得有些像她。”

“啊?”夙弦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起來,“那我們還挺有緣分的,長得像,也都這麼喜歡彈琴,不過我的天分差了點,完全達不到你這種地步,只聽一遍的曲子,就能改的那麼完美,還是在少了一根琴絃的情況下彈出來。”

夙弦倒是對江離有些佩服了,對他的印象亦改觀了不少,她一直認為,能懂的音樂的人,心靈都不會骯髒到哪裡去。就算有些算計,也不能一棒子把人打死。

“我比我母親,要差得遠。”江離苦笑,“我心中的雜念太多,算計太多,心不夠純淨,只能彈得出,最淺顯的旋律,卻彈不出,曲子的靈魂。”

“這話,我是不贊同的”。夙弦搖了搖頭。

“哦?大小姐不贊同什麼?”

“雜念太多,心存算計,心未必就是髒的。

我殺過人,而且,我這一生,還會殺更多的人;我每一日,都要殫精竭慮的算計,算計著活下去,算計著活的更好。可我相信,我的心,是乾淨的,因為我從不傷無辜之人,從不行齷齪之事,我活的坦坦蕩蕩,我無愧於任何人。”

夙弦伸出手,十指潔白纖細,猶如上好的羊脂暖玉,剔透瑩潤,“就像這雙手,她染滿了鮮血,可我從不覺得,我的手,是髒的。”

她曾是失敗者,今生為生存,也為復仇,可她從不認為自己做錯了,若世間真有輪迴,她亦相信,死後下地獄的人,不會是自己。

最初醒來的時候,她也曾迷茫過,自己是不是罪孽深重?可很快,便又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她沒有錯,即便前世的最後,手染那樣多的鮮血,她也沒有錯。

江離張了張嘴,對上少女清澈坦然的眼眸,突然有些自慚形穢的感覺。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她說的是對的,她,真的是他見過的,最乾淨的姑娘。雖然她不單純,不天真,似是經歷過世情滄桑。

“好了,我又在胡說八道了,你聽聽就算,繼續說說你母親吧。”

“好。”

也許是這個姑娘,在這一瞬間,觸碰了江離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讓他有了傾訴的慾望。

她也很愛撫琴,亦有著很溫柔的眉眼,很像母親的側臉,和母親一樣乾淨的心……

“我母親,她也曾和你一樣,有著很高貴的出身。在前朝未滅亡的時候,她出身於一等一的世家大族,甚至和夜家、林家那樣的頂級世家相比,也未遜色多少。而且,她是家中獨女,自小受盡萬千寵愛長大,從不知愁苦是什麼滋味。

以她的容貌和家世,原本可以嫁一個很好的人家,相夫教子,過幸福美滿的一生。可是,她卻偏偏愛上了我父親。

我父親雖然不是出身寒門,卻也不過是一個小家族的子弟,一個軍中最低等的武將,他們的身份,本不匹配。可是我父親生得一副好皮囊,又彈得一手好琴,在他刻意的安排下,竟接近了我母親。

我母親本就被家人保護的太好,太過單純,很少接觸外男,在他的有意引誘之下,一顆心,也就這樣淪陷了。”

“那,後來呢?”夙弦的心一緊,她直覺,這不會是個幸福美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