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子有些無語,彌菲賽緹絲這樣的人也會吃醋嗎?她可是將要升格成神的,人世間男男女女那些破事值得她分心計較嗎?

“女王說得太誇張了,我那不過是推動戰爭的程序。如果讓西部帝國壯大下去,恐怕就沒那麼容易對付了。”玄微子解釋起來。

彌菲賽緹絲低頭看著紫晶龍:“你把嘉拉德大陸各個國家拖入這場戰爭,就是為了對付這個索迪芬?我看你的想法不止如此吧?還跟沙多萬的學生溝通合作,你這是打算把奧秘之眼也收入囊中?野心會不會太大了?”

用“耶格爾”這個身份與奧秘之眼往來,本身就不可能隱瞞彌菲賽緹絲這樣的人。玄微子如今已經是互保同盟的統治者,暗地裡還要跟奧秘之眼往來,彌菲賽緹絲恐怕是對他的做法生出猜忌之心了。

“就算拿撒呂依不再公開露面,奧秘之眼也不會向別人臣服。”玄微子只好說道:“我確實希望跟奧秘之眼緩和關係,而不是一味窮追猛打。說到底,他們也是一個底蘊深厚、潛力強勁的法師群體,跟他們搞好關係,對彼此都有好處。

而重建魔法議會,使其不侷限於法師和奧術,也是為了讓各個施法者群體相互交流、合作提升。如果女王還有什麼顧慮,不妨直接說出來,這樣相互打啞謎的對話方式,只會徒增誤會。”

“好,那我就直說了。”彌菲賽緹絲盯著紫晶龍,似乎要穿透這個軀體,直視玄微子的心靈深處:“我已經從威思頓那裡瞭解到,你在嘉拉德大陸佈置了一個覆蓋範圍極廣的靈能網路,你這麼做究竟有什麼打算?”

玄微子坦誠回答:“我有一個想法,希望能夠稍微改變一下施法者群體與普羅大眾的關係。”

“哦?你是打算藉助靈能網路,讓普通民眾獲得什麼好處嗎?”彌菲賽緹絲語氣中帶有一絲難解意味:“你在常青城佈置的魔法陣,似乎也是有類似功能?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偉大啊。”

“女王,我這麼做,不是出於什麼樸素善意或者偉大理想。”玄微子暗自嘆氣說:“即便大多數人都不在意,可是我還是覺得,魔法、法術乃至於相關聯的技藝,如果不能普惠更多人,那它們的存在基礎就是脆弱的、不牢固的。

何況魔法技藝本身,根據不同時代、不同種族、不同地域,也會產生各種各樣的變化,如果只依靠少數魔法技藝,那麼當外部環境和時代發生劇烈變化時,原本賴以為生的手段和能力也會相應貶值,甚至失效。”

彌菲賽緹絲問道:“以你現今的層次,還需要顧慮這種情況嗎?什麼樣的劇烈變化,能夠讓你的能力失效?要是連傳奇心靈術士都無計可施了,估計所有魔法都已經成為遙不可及的傳說。”

“如果真到了女王所說的這種極端情況,那我真不用費心了,沒有施法者,人們自然會追求另一種存在和相處方式。”玄微子說道:“但恰恰因為我達到現今的層次,不可能只考慮我自己一個人。

在我看來,任何魔法技藝要發展,都離不開更多的參與者、更多的交流機會。即便大多數施法者都是低等水平,但只有這樣,才可能孕育出更多優秀傑出的施法者,讓他們的力量與智慧,為所有生命展現更多可能,而不是隻有你死我亡的殘酷爭奪。”

其實玄微子真正用意,還是希望能讓道法廣泛傳承。只是他如今不拘泥於一教一門,甚至不限於自己親傳的弟子門人,而是希望借魔法議會這個渠道,將自己對這個世界、對生命存在的印證領會,傳播到世界各處。

即便是出神入化圓滿的玄微子,也不是“全知全能”的,他對道法的修悟,已不侷限於己身一人。仙道成就本如同行人登上山巔,並非路途就此斷絕,而是放眼寰宇山河、超拔擢升,無處不是路。

玄微子自己一個人不可能呈現出所有可能性,哪怕他自己有所求證,也不過是他一個人的成就,與他人並不相干。

仙家度人,不僅是傳統印象中的開宗立派,一上來就仙人撫頂傳下妙法,而是要為世人開啟探索可能性的道路,甚至這些道路本身也未必是求證仙道、長生久視。

修仙求道不是所有生靈都要專注的事業,世間永珍是眾生證我之功,一個貧乏萎靡的時代,也不利於道法傳承。

“那靈能網路又如何惠及普羅大眾?你打算讓所有人變成靈能者嗎?”彌菲賽緹絲問道。

“當然不可能!”玄微子反駁說:“靈能網路的運轉基礎,並不是可以隨意操控的魔法能量,而是根植於智慧種族散發的精神力量。因此利用靈能網路的人,在宏觀上肩負著維護生命的責任,有義務引領智慧種族朝著更長久與積極的方向發展。長久的混亂與苦難,會讓靈能網路可以調動的力量減弱,而這不是單獨某個人可以改變的,需要許多人一起努力參與。”

彌菲賽緹絲表情古怪,似乎想要嘲笑玄微子:“維護生命、引領發展,你居然會有這種虛無縹緲的理想?”

玄微子的心思徹底沉了下去,只是說道:“這個理想不是光靠我一個人來實現的,我也不敢斷定什麼樣的方式和未來更適合。說不定連靈能網路這個設想徹頭徹尾都是錯的,但總歸有人先去嘗試,畢竟錯誤本身都是一種經驗教訓。”

彌菲賽緹絲笑道:“你就不怕不凋金花會和星辰教團與你的理想一同陪葬?”

如今的玄微子已然勘透這點,淡然說道:“不然我為什麼要協助重建魔法議會?有些事情,最終不必非要是星辰教團和不凋金花會達成。”

“你這種話真是無情啊。”

仙家慈悲心境,非凡俗可量,難免被認為斷情絕欲。玄微子有些感慨,從彌菲賽緹絲的言行判斷,她終究不能理解自己。

儘管玄微子身邊女人不少,但至今尚無一人能作為他的道侶,這也算是一種無奈吧,畢竟強求不來。

慈愛之母,未必真慈愛。號為女王,不過世間權勢之贊。

玄微子無語飛了好一陣,遠處紅光漸漸消逝,彌菲賽緹絲說道:“你好像跟丟了?”

玄微子確實跟丟了,索迪芬遁入了一片昏沉死寂的林地,放眼盡是扭曲的黑色樹木,陰鬱氣息籠罩著大片區域,遠遠還能望見平整的海邊高崖。

“幽魂海灣?”玄微子變回原貌問道。

彌菲賽緹絲在他旁邊笑著說:“他居然逃到這種地方,不知道你是翠綠之環的大導師嗎?”

幽魂海灣就是當年魔法議會與帝國聯手覆滅翠綠之環高層的戰場,這裡之所以呈現出一副詭異死寂的環境,主要是被各種強力法術打擊,赫賽肯還朝這裡施放傳奇法術“永恆凋零”,使得這一帶的魔法效應都紊亂不堪,可以隔絕預言偵測,確實是一個藏身的好去處。

“我聽說這裡原本連一棵草都長不出來。”玄微子望著那些姿態千奇百怪、張牙舞爪的怪異樹木:“看來這裡的自然生態也被扭曲了。”

幽魂海灣最初就是摩根默林原身青岡橡紮根之地,這裡久遠前就是一望無際的密林,生機充盈、動植物類繁衍茂盛。所以即便經歷傳奇法術的破壞,潛藏大地的生機在數十年後再度萌發,只是不知演變下去會是什麼模樣。

就見玄微子變戲法般拿出一枚寶石模樣的星光繭,裡面封印了科莫休斯,如同蛋黃般蜷縮成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