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死了嗎?”帕麗娜問道,略帶嫌棄地輕掩口鼻,周遭空氣中盡是交戰過後的血腥惡臭。

“不好說,我能夠察覺到他還保留著一絲微弱的生命波動,而且靈魂也沒有發生轉移的情況。”玄微子並沒有戰勝後的喜悅。

“你這是用‘錮魂術’把他封印起來了?”帕麗娜問道。

玄微子回答說:“心靈異能沒有這種法術,但我大致模擬出類似手段。”

帕麗娜皺眉問道:“你是打算把他的靈魂用來製作魔法物品嗎?”

“我沒這麼閒。”玄微子盯著好似蟲珀般的星光繭,說道:“當年我親手將科莫休斯燒成渣滓,結果他還是能夠透過血魔法,事先製作鮮血衍體,從而做到類似‘克隆術’那樣借體重生。我必須要留下他的活體,以此來施法偵測,將他殘留的所有鮮血衍體和相關事物,連根拔起,一個不留。”

如今的科莫休斯是藉助薩雷米爵士當初那位年輕扈從的肉體重生,想到這對主僕今天一死一囚,玄微子回憶起最初與他們在柴堆鎮的首次相見,頗有物是人非之感。

“血魔法?”帕麗娜略作思考:“如果我沒有猜錯,科莫休斯可能原本也是有術士天賦的。”

“怎麼?你是打算替他‘斡旋’一下?”玄微子扭頭問道。

“你緊張什麼。”帕麗娜靠過來,微嗔地撞了一下玄微子:“擁有術士天賦,並不是說這個人就一定能成為術士。無非是他的生命或靈魂,與某種魔法效應具備比常人更高的親和力。法賴家族雖然培養術士,也不是什麼人都會要的,就像法師培養學徒,也不會要那些存有叛逆心思的傢伙。”

玄微子則問道:“你似乎對血魔法有所瞭解?”

“僅僅是知道些傳說,貌似跟吸血鬼和有關。”帕麗娜說道:“不過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死靈之災都沒發生。那時候什麼吸血鬼啊、狼人啊、女妖啊,在嘉拉德大陸中部一些國家出沒,還是教會靠神蹟,把這些怪物驅逐到城鎮之外的荒野。

吸血鬼在不死生物中算是擁有高等智慧的,也有一定的施法能力,雖然跟如今奧術相比,肯定是非常粗陋了,但他們應該就是血魔法的開創者,透過血液為媒介,吸取其他生物的靈魂精粹,以強大自身實力。”

“現在舊大陸還有吸血鬼嗎?”玄微子隨口一問。

“死靈之災過後,但凡冒頭的吸血鬼,有一個算一個,都被宣教院的救世軍釘在木樁上,暴露在太陽底下活活燒死了。”帕麗娜感慨萬分:“沒想到如今宣教院的一位主教,居然是吸血鬼血魔法的繼承者,真是諷刺!”

“曾幾何時,神聖之主教會也確實挽救了人類文明。”玄微子說道。

帕麗娜晃著雕紋纏繞的精美權杖:“聽你這話,似乎對教會不太滿意?人家之前可還是把你奉為地上聖人的。”

“拯救不靠空談,也不能只靠理想。以我與抄經院院首短暫會晤來看,這個人懷有相當強烈的奉獻精神。”玄微子說道。

帕麗娜問道:“這難道不是好事?還是說你希望教會里一個個都像科莫休斯主教這樣,心懷不軌?”

“在我看來,教會就是過分沉湎於過去的拯救和奉獻了。”玄微子說道:“人類文明現在要面對的,並不是巨大外部威脅或生死存亡的抉擇,而是如何平衡不同群體的利益。如果不能解決這個難題,教會捧著聖典高喊善良、奉獻又有什麼用?就算天國大門在天上開啟,為何不讓現實受苦的信眾進入天國享樂?

這就像農場主要求奴隸拼命幹活,揮動鞭子之餘告訴他們有如何美好的明天;或者是工場老闆勒令勞工今晚不準歇息,放話說只要加班加點完成,下個月就能漲工錢,就能買到帝國本土最新款的鹿皮靴……”

帕麗娜笑著說:“自從帝國建立以來,教會對世俗權力的干涉就越來越少了,他們就算想管事,沒有權力也管不了,更談不上改變了。

其實像今天這樣,抄經院跟俄格親王一塊,公然跟奧秘之眼交戰,恐怕才是少見的情況。凡事總要有第一步嘛,新大陸教會不就是那位院首大人嘗試做出的改變嗎?”

“如果是這樣,那教會的進度可就太慢了。”玄微子抬手指了指天上的浮空山峰:“俄格親王算是看出一些問題了,只是他的身份,必須要與帝國決裂才有實現抱負和理想的可能,浮空山峰則是他的支柱。”

帕麗娜介面說:“而你卻要動搖這根支柱。”

“也不至於是動搖,但總不能等到危險迎面撞上,才知道要做準備吧?”玄微子說道,他抬頭望去,浮空山峰已經緩緩進入海邊的冷霧之中。

……

“老弟,這霧氣可不太尋常啊!”

矮人大匠師將一塊正方體符文石安置在晶柱上,顯現冷霧內中模糊的景象,他摸著鬍鬚說道:“周圍空間負能量波動很顯著,霧氣可以讓人力竭疲乏,但又不像是純粹的死靈法術,我有些看不懂了。”

端坐在石王座上的俄格親王緩緩閉上雙眼,如今他戴上巖王之冠,可以將感知向外投射,任何從魔法堡壘施展的預言法術,俄格親王也能感同身受地獲取資訊流。

此刻浮空山峰中就有多位高等法師,畢竟這樣規模龐大的魔法造物,就算它可以離地浮空,但咒文塔發動攻擊、魔法陣運轉防護,還有移動轉向,都是需要高等法師協助操作的。要是全靠俄格親王一個人來完成,會給肉體和靈魂帶來很大的負擔,即便此刻的俄格親王已經不能算是一名中等戰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