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伯利安悄悄將最後一點食物分給了小泰羅一家,然後坐在他們新建好的低矮小屋門外,頂著一雙黑眼圈,緊緊盯著外面情形。

幾天前的深夜,一夥軍團士兵忽然衝進了罐頭街,將這裡嚴密把守起來,然後開始逐一詢問關於奧蘭索醫師的情況。

說是詢問,往往伴隨著肆意毆打和拷問。尤其以那批流浪醫師為主。而海伯利安被人也被人逼著兩天兩夜不準睡覺,試圖拷問出有價值的訊息來。

也許那幫軍團士兵也看出自己是一名身體素質不錯的戰士,於是刻意折磨了一輪,讓自己兩天兩夜一直站著不許坐下、蹲下,也不讓進食,稍微有點動作就往自己身上潑尿水。但最終硬是讓海伯利安給抗過來了。

“奧蘭索醫師失蹤了”——這個訊息很快就傳遍了罐頭街。而事後眾人才知曉的完整情況是,弗斯曼與帝國軍團取締了火舞城總督與首席顧問,整座火舞城都處於戒嚴狀態,奧蘭索醫師與內勒姆法師已經被認定為逃犯,正處於被通緝的狀態。

大人物的那些鬥爭、廝殺,像罐頭街這種貧苦人是接觸不到的,然而他們也不可避免受到波及,尤其是與奧蘭索醫師相關,更是被嚴格管制起來。

以至於光是朝那些軍團士兵多看了兩眼,也會被提出來嚴刑逼供一翻,很多流浪醫師和貧民挨不住毒打,將自己所知道的情況統統說了出來。

任何一點隻言片語,哪怕只是些醫藥相關的知識學問,也都被軍團中的文書吏給記錄下來,也不知道是為了用來尋找線索,還是給人找定罪的證據。

可就算如此,那些軍團士兵還是不準任何人離開罐頭街,就算審訊的次數變少了,還是有士兵會定時找出幾個人來毆打取樂,眾人皆是敢怒不敢言。

偏偏軍團士兵一來,就將奧蘭索醫師留下的藥物全部搜刮一空,任由傷者缺醫少藥地挨痛受苦,軍團士兵就在外圍冷冷旁觀。

海伯利安這下算是看明白了,這些軍團士兵根本就不是為了要拷問出關於奧蘭索醫師的訊息,而是要將自己這一夥人困在這裡折磨到死,不給食物飲水,就是要引奧蘭索醫師出現。

這些套路海伯利安見過不少,帝國軍團或者總督衛隊去對付那些流民匪寇,往往就是找到為他們提供掩護的村落,然後軍隊將村民統統抓住,以此為要挾逼迫流寇現身,然後再一舉殲滅。

至於那個村落?脾氣不好的指揮官,直接放縱士兵燒殺劫掠,搶走所有財物,殺死所有村民,一把火將村落燒了,然後栽贓到土著頭上。將開墾過的土地充公,再賣給新來的殖民者或者哪家商會。

脾氣好一些的指揮官,一樣將土地充公,然後將所有村民定罪為流寇幫兇,全部賣給奴隸販子,掙兩筆錢。

如果膽敢有哪些不開眼的冒險者,想要這種時候伸張正義,那帝國軍團也不介意拿他們開刀。如果是有女性冒險者那就更好了,士兵們幹著刀頭舔血的活計,平日裡正缺少放鬆筋骨的機會。

海伯利安以前也接觸過這些事,給包圍村落的軍團士兵送去後勤食物,看見一個女法師冒險者被扒光了衣服輪流侮辱,她的隊友則是被長矛釘住四肢,割掉眼皮,眼睜睜看著許下諾言的隊友,兩眼失神地來回玩弄。

而海伯利安一般負責透過運送後勤食物,換取那些廢棄破損的魔法物品,其中一大來源,就是這些因為“意外”而喪生的冒險者們。

海伯利安可以想象,估計眼下軍團士兵也在火舞城中鬧起來了吧?連總督都被拉下馬,首席法師顧問被當成逃犯,只要隨便以搜查為由,就能將富貴人家給搬空。

而人們為了自保,在這種時候就會相互檢舉揭發,那更是方便軍團士兵下手。反正有錢人誰沒兩三個仇家和競爭對手?不趁這個時候落井下石,難道等對方先於自己下手嗎?

海伯利安無力地仰望天空,他不知道奧蘭索醫師會不會來救罐頭街。從內心深處,他當然希望獲救,而且奧蘭索醫師也已經拯救過一次,甚至讓罐頭街漸漸走向新生。

但如今情形,海伯利安也深知兇險,罐頭街就是一個專門留給奧蘭索醫師的陷阱。他一旦出現,肯定會從角落衝出一群法師,那是海伯利安更不願意看見的結局。

此時那名帶著紅頭巾的女人掀開門簾,朝海伯利安說道:“你把食物都給了我們,你怎麼辦?”

“不要出來!”海伯利安壓低著聲音說道:“這是我僅存一些食物了,你們省著點吃。”

紅頭巾女人半掩著臉,提起勇氣扯了扯海伯利安的衣袖,說道:“我們三個吃得很少,你老是在外面也不方便,而且我……我很害怕。”

海伯利安時刻緊張的臉色和緩下來,他只是疲憊地應了一聲,跟紅頭巾女人躲進了小屋之中。

等海伯利安入屋之後,一隻烏鴉落到屋簷之上,梳理一下羽毛,往小屋門前吐出幾枚豌豆,那豌豆像是活物一般自行鑽入泥土之中,消融無蹤。

……

“糟了糟了糟了!這下真是要完了!完蛋啦~”

柴堆鎮中,提烏斯驚慌失措,他躲在鍊金小屋之中,身旁是早已打包收拾好行李的次元口袋。他時不時檢視著與柴堆鎮通訊晶塔相連的手鐲,就像普通的首飾靜默無聲,卻更讓提烏斯焦躁不安。

弗斯曼在掌控火舞城的通訊晶塔後,向鄰近的行省與自治領中所有通訊晶塔傳達了幾則訊息——一是此後火舞城歸由弗斯曼與帝國軍團管轄,周邊地區的法師顧問立刻向火舞城重新核實身份;二是釋出內勒姆法師與奧蘭索醫師的通緝令,向弗斯曼與帝國軍團提供這兩位通緝犯的行蹤線索,可以得到相應報酬,可一旦核實有窩藏與協助行為,都會被視為帝國軍團的敵人。

提烏斯前段日子剛剛下定決心捨棄法術位去專心練習心靈異能,水火不淨觀的進展果然出奇迅猛,而且還在自塑系靈能方面初見成就,掌握了“特定能量適應”。

然而在收到這些訊息後,提烏斯差點沒嚇得暈倒過去。他第一反應就是收拾東西準備跑路。

在他心目中,玄微子與內勒姆都是實力強大的施法者,想要扳倒他們倆,那恐怕需要一整支強悍軍隊、不計代價地拼殺。

結果現在好了,弗斯曼還真就領著帝國軍團來了。

提烏斯當然知曉弗斯曼是何等人物,“炎魔之子”無論從奧術成就、個人聲望、師資背景、未來前途,都絕對不是提烏斯這種替人打工幹活的中等法師可比。甚至同樣是高等法師,也沒有幾個能與這位“炎魔之子”比肩。

可以說當代年輕法師之中,就數弗斯曼最受世人矚目。他既不是奧秘之眼那些老朽不堪的巫妖,也不是隻懂得躲在法師塔中閉門研究的書呆子,是真正將奧術中強悍一面展現得淋漓盡致的人物。

而且同樣掌握九階奧術,並不代表法師之間的“實力”就是等同的。畢竟還要考慮裝備道具的優劣、戰鬥經驗的判斷、具體環境的變化等等因素。“炎魔之子”久經戰陣,而且親自在前線與士兵一同拼殺,戰鬥經驗那叫一個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