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魅惑術”的效果太過強烈,這隻雪地精巫師一個勁地向玄微子討好,不過對方也沒有多理會,只是問道:“那你應該知道,森林中大瀑布往西,有一處遠古遺蹟,被當地人稱為聖地。那是什麼種族建造的?”

“噢,回稟至聖奧蘭索大人,祖靈曾屢次告誡我們,不能靠近那個地方,那裡是神明離開大地的階梯。”雪地精巫師回答說。

“神明?”玄微子沉思良久,然後抬手說道:“我要檢視一下你的身體,別亂動。”

雪地精巫師十分恭敬地低頭站立,玄微子指尖輕輕按在他頭頂,發動神炁細細感應,過了一陣才收回手,說道:“好了,你可以離開了。”

玄微子召回了恆益子,只見雪地精巫師面露期盼,問道:“不知道卑微的我,還能夠為至聖奧蘭索大人做什麼事?”

“如果我以後有事,或許還會找你。”玄微子將星光體植入雪地精額頭後說道:“現在你可以離開了。”

玄微子方才已經大概瞭解這雪地精巫師是如何擁有施法能力的,與羅莎蓮有相近之處,也都是血脈中蘊藏著魔法天賦,但也有不同的地方。

按照法師的說法,這種與生俱來的施法能力,可能是類法術或者超自然能力,如果善加開發,也有不遜色於法師奧術的效力,但具體到單獨個體,天生施法能力不可能非常全面。

而玄微子發現,類法術能力的源頭也是多種多樣的,既可以是源自族群血脈的魔法天賦,也可以是大腦或者靈魂的突變,而心靈異能其實也可以歸入類法術範圍中。就玄微子本人而言,他的“靈魂”顯然是異常的。

但類法術能力的強弱,似乎也需要施法者本人的素質來支援,如果是大腦認知能力太過低下,那麼就算擁有這份潛力與天賦,也無法發揮類法術能力。

雪地精巫師的情況就在於,他的智力與魔法親和超過其他同族,所以才能擁有施法能力。但就算如此,要繼續開發施法能力,就雪地精本身的素質,也非常艱難。

玄微子忽然想到,這個世界的生靈族類,其天生的素質也許是存在極限的,因而透過變形來獲得素質上的加成,其實是一條比較便利的方式。

不過仔細一想,地球上的情況不也類似嗎?人類的聽覺、嗅覺、視覺等基礎能力,未必比某些野獸強大。但是人類的能知力、想象力,極大擴充套件了人類的潛能,從而能夠透過開發技術、構建組織來提升族群的生存能力。

可是話說回來,如今玄微子身處的這個世界,具備這樣素質的生物可不只有人類,而比人類弱小的地精也並不是完全沒有生存空間。

正如同盲目者以為天地自然是弱肉強食,卻不知自然永珍變化紛紜,生靈物類不過是各居其位、適者生存,然而天地自然才是眾生不可迴避的客觀環境,如何面對各自客觀環境,自然也誕生不同的文明形態。

“你在想什麼?”羅莎蓮問道。

玄微子忽然笑了:“我想地精能不能修煉道法。”

羅莎蓮眼睛睜得大大的,不可思議地說道:“你……你居然想要將那些高貴的知識,傳授給這些骯髒低賤的東西?你瘋了嗎?”

“知識無所謂高貴。”玄微子說道。

羅莎蓮有些著急地用前爪刨地:“我雖然不瞭解你們入侵者,但我至少看得出,你教我的東西絕對是非常高明的知識。你如果就這樣教給地精,不怕他們以後強大起來,禍害其他種族嗎?”

玄微子望著雪地精巫師離開的方向,回答道:“我如果真的要傳授道法,當然也清楚如何制約這些傢伙。更何況道法無所不包、洞明永珍,地精也不是什麼都能學的,我所修的丹道,這世上絕大多數生靈都學不會……當然,現在還不是傳法的時機。”

“那是什麼時機?”羅莎蓮有些迫切地追問道。

玄微子低垂眉眼,好似陷入恍惚之中,說道:“待得天地翻覆,三才殺機徵兆出現。”

修煉道法是需要機緣的,凡俗之輩不能理解所謂機緣,總以為是某種不可知的力量或者命運。

但在玄微子看來卻非如此,世人瞭解的道法,多是種種奇能異術、超凡脫俗的力量,稍深一些便覺得是長生久視、成就仙道。究其根本,道法乃是教人自我身心如何與世界相處。

而修煉道法的機緣,恰恰是要人們明白自我身心與世界相處出現問題。這通常需要人們吃過大苦頭、遭過大劫難、捱過大痛楚,才能發現問題所在!如此方能知曉,既要向內省悟修持、又要向外認識流變,下苦功夫改造自我身心,這才是修道機緣!

吃一塹長一智,這種話說著簡單。可是當日常行事作為碰壁,又有幾個人能夠知道是自己過往的思維認識導致自己判斷錯誤呢?而且要知道錯在何處,還知道扭轉自己的思維認識、改正既有的行事方式,這便是發揮元神的功用!能做到這些事,非悟性超凡的天才不可!凡俗之輩,天天吃虧都不自知呢,還談什麼修道?

玄微子上輩子就曾嘗試過有教無類地傳授高深道法,可惜事與願違,那些來投奔自己之人,無不是帶著追逐強大神通法力、權位高人一等的心思。而玄微子最終敗亡,也與這些事情相關。

直到險些形神俱滅、穿越異界,玄微子才隱約明悟修道機緣之難得,也恰恰是此刻才將事情想透徹。

如果要廣傳道法,那所需機緣更是深厚。所以玄微子說要“三才殺機”浮現,這個世界的眾生不遭到極大苦難、不吃到慘痛教訓,是不會有修道機緣的。

在此之前,傳再高妙精深的道法也沒用!

羅莎蓮何嘗不是如此?她被玄微子擊敗囚禁,脫離了斑獸部族的侍奉,每天要被柴堆鎮民羞辱,自我身心與世界相處出現了強烈錯亂變動,這恰恰是她修道精進的機緣。

如果還是守護聖地、高高在上的羅莎蓮大人,哪怕玄微子恭敬地將《五帝仙函》雙手奉上,她都修煉不了。

往後前去聖地遺蹟的路上,玄微子一言不發,羅莎蓮也不敢多說話,只是默默帶路。

……

一片銀白色的冰晶高牆聳立著,湧動的水流好像是一夜之間被凍成冰山,從超過百尺的高崖上延伸到下方,在陽光照耀下,反射出茫茫的亮白色,晃得人兩眼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