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長安,尚書省門下監幽衛中郎將府邸。

會客大唐裡,戢水龍女坐於竹塌上,她左手邊擺有一盞尚冒熱氣的白釉瓷茶盞,盞中泡了蒙頂茶。這道名茶雖產自劍南道,但屬貢茶,都要上繳朝廷,反倒是在長安更容易喝到。

龍女靜坐於此,已有一個時辰。

她要等之人就在裡屋,與外僅隔一副山水竹屏風,相距不過十步,但她卻得在外面等候。

端盤侍女小聲問道:“大人是否需要換杯茶?”

“不必。”

龍女閉目養神。

她心裡有一種隱隱不安,彷彿成都府在發生了什麼。但此時她難以抽身,只得平心靜氣,調整心緒。

戢水龍女忽然睜眼,看向裡屋。

屏風後走出一箇中年儒士,他邊走邊道:“久等了,近來各司事務繁多,不得不立即決斷。”

儒士年紀約四十出頭,眉目豐腴,下顎蓄鬚,他頭佩展腳幞頭,著鷩(bi)冕,青衣纁(xun)裳,繡七章紋,這是大唐二品官服。如今大唐三省不設長官,三公虛置,正二品就是朝廷實際的百官之長。

戢水龍女不是第一次拜訪眼前人,她起身作揖:“杜大人。”

此人正是大唐監幽衛中郎將,尚書右僕射,當朝大儒,右相杜如晦。

“龍女所求,我已說服左相,可放手施展。原在戢水的妖將妖兵,你可隨時調集入城,處理監幽衛各突發事宜。”

杜如晦笑道:“此番你活捉大幽進京,足以證明,監幽衛改革初現成果,成都府的嘗試意義重大。”

戢水龍女不為所動:“我別無他求,只要兌現丹藥、法錢,朝廷能足額準時發放即可。”

“此事有我,且放心。”

杜如晦突然問:“只是徹底放棄青城峨眉……龍女真有把握,能護得住成都府,乃至劍南道麼?”

“把握說不上。”

戢水龍女不卑不亢道:“過去地方官府依賴於五道七寺,他們卻也並未震懾幽鬼。”

“除去少林和武當,其他宗門對圍剿幽鬼並不急切。倒不如將這一部分法錢丹藥預算,勻出來,給更富上進心和敢冒險的中小宗門。”

“進攻是最好的防禦。”

“這次,我要掌握主動權,清剿幽鬼。”

杜如晦目光不變,不緊不慢道:“如此激進剛烈,若關鍵時刻失去五道七寺的援助,成都府將陷入危局。何解?”

“大唐朝廷,不需要完全不聽話的五道七寺。”

戢水龍女面色平靜:“作為益州司司都尉,比起推諉保守的大宗派,我寧可選敢做事的小宗門和散修。”

她強調:“成都府境內,尋常幽鬼作亂,戢水兵將已足夠應對。除非大幽成群入侵,或是幽王親至,則需朝廷救援。”

杜如晦失笑:“龍女還是這般雷厲風行。”

“既然龍女認為峨眉青城聽調不聽宣,那朝廷就給你另一支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