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矇矇亮,吳奇在屋裡沒看到玄貓。

他心裡琢磨,貓菩薩也是貓,有道出門溜達一圈,找個隱蔽地方睡覺很正常。

半夜掘金也是很辛苦的活兒。

吳奇背上箱子,腰繫雙劍,下分棟山後,來到蜀縣城北鹽鐵司竹院。

張瘸老還是一板一眼在甄別新送來的竹子,不合規的全部丟掉,絕不放殘次品入竹院。

忙完正事,老爺子吼了一聲:“開整!”

於是竹院再次忙活起來,鋸竹聲、剖竹聲、吆喝聲不絕於耳。

張瘸老這才瞥了一眼吳奇:“來做什麼?”

吳奇知道他脾氣直率,也不拐彎抹角,從背上木箱裡翻出茶匣:“朋友給的峨眉雪茗,特來送張師。”

張瘸老嗤地笑了一聲,拄拐慢慢走著:“我一個凡人,你一個前途無量的修行者,對我這麼好乾嘛?我又幫不了你什麼。”

吳奇平靜道:“張師對我好,我記得張師,如此而已。”

“你小子倒是對我胃口。”

張瘸老這才接過茶匣,一眼看去:“好東西。可惜了,我這老東西喝這好東西,卻給不了你什麼東西。”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也不能憑空拿了徒弟的錦茶。等我一下。”

只見他腳步蹣跚地走到院內一件小小竹廬,沒一會兒又出來,手裡抱著一團布。

吳奇想要過去接應,被他揮手阻止。

“我走得動,就在那裡等。”

老人倔強地走過來,這才將手裡布一點點開啟。

裡頭是四截風乾的臘腸。

臘腸絳紫色中帶著一縷縷白,肥瘦相間,近距離下,吳奇聞到一股濃郁的肉味香氣。

“洪州香豬製成的臘腸,以前有個老朋友送的。徒弟送我錦茶,我回徒弟臘腸,這才叫有來有往。”

張瘸老小心開啟茶匣,撩開裡面錦緞,露出一根根長針般的茶葉。

他從兜裡翻出一副小竹鑷子,捏了茶葉放入壺中,澆上沸水,洗了一遍,然後開始泡茶湯。

吳奇則在打量臘腸,香味和色澤告訴他,這味道必然不會差。

“切下來嘗一嘗,哪怕不蒸熟也好吃。”

張瘸老一邊搗鼓茶杯,一邊說:“這香豬,以前是前隋和北周的貢品,現在歸司農寺,基本上不會到坊市裡。你是火居道士,倒是有口福了。”

“張師,那我切了。”

吳奇拔出背上鐵劍,就要切腸。

“幹什麼,幹什麼?”

老人不高興地說:“斬人之劍,怎可用於切腸?不像話!用這把。”

他從腰帶後方取出一把帶鞘的長柄匕首,啪地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