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妥起見,吳奇劾召出黃天。

黃天一瞥,便斷言:“裡面氣息虛弱,不過是一具殘魂。倒是並無威脅。”

幽冥之氣卻是來自於這條鎖鏈。

黃天神通一點,鎖鏈中間斷裂,頓時在地上扭來扭去,恍若活物吃痛。上面一道道符籙也飄散開來,融入空中不見,幽冥之氣也逸散四周,融入黃沙。

石屋的鐵門嘎吱一聲,朝外開啟來。

露出裡面一道黯淡的影子。

那影子頗為艱難地朝外移動,顯出一名身披袈裟的乾瘦老僧模樣。

吳奇一眼就看出,這老僧與死在巨人之手的福遠一模一樣。

這才是福遠?

“多謝施主救助。”

老僧雙手合十:“貧僧福遠,被自身惡魄鎖於此地。”

吳奇恍然:“你是陽魂?”

“是的。”

福遠陽魂老臉苦澀:“說來慚愧,貧僧曾自不量力,想要將那天魔——貧僧稱之為「胎藏摩休勒」以佛理佛法降服,皈依靈山,卻是反遭大幽侵體,陽魂被逐出……陰魄被煉化為惡魄。”

他指向還在地上掙扎的鐵索:“這便是「胎藏摩休勒」,形如鎖蛇,其實卻是活物,以纏繞困鎖為欲,昔日曾從天缺墜落山中。”

吳奇目光看去。

難怪覺得這鐵索有點古怪,原來是一頭天魔。

他一番仔細觀摩,發現鐵索此時又緩緩變形,擰成一條猶如麻花般的黑色條狀物,它原本斷裂兩截的軀體此時已經黏合一體,又再次爬到石室上,將其緊緊纏住。

這讓吳奇想起龍虎山山門處,秦燕然的「紫戶青房」,同樣模樣詭異猙獰。

天魔果然難以理解。

此時,福遠陽魂將自己經歷娓娓道來。

他本是五道七寺之一的法門寺僧侶,昔日成就金剛僧,僅次於佛陀與菩薩果位。他得靈山金剛加持,只需不斷修功德,研讀佛理佛法,便能在這一世結束後位列靈山,成就金剛法身。

然而一次下山遊歷,福遠卻看到了妖星下墜,天色異變。

他一路追去,發現了天魔「胎藏摩休勒」,彼時它尚且是一頭沒有五官的大蛇,將所見活物一個個勒住,以此為樂,殺死了眾多生靈。

福遠得金剛金身,此時正是自信之時,於是與天魔交戰,嘗試將其制服後再進行鎮壓。

他沒料到,這一頭天魔卻是一個引子,背後卻藏有一頭大幽,趁自己與天魔對決時偷襲,以秘法將自己陽魂震出體外。

陰魄遭天魔和大幽同時襲擊,頓時遭幽冥之氣灌注侵蝕。

陽魂也被大幽以天魔鎖住,鎮壓在心臟內,由於天魔阻隔,導致與靈山斷了聯絡,因此一日日虛弱。

從此,福遠便成了一名冥修,實質上是一名大幽。

後來南海秘境開啟,他殺了同門師兄弟,奪走法門寺玄階上品乾坤法寶「鎏金鏨花如來函」,以龍鱗逃入這裡。

“為何不滅你陽魂?”吳奇不解。

“因為只要陽魂滯留,就不可能轉世,他怕我以佛門秘法轉世,引來佛門高僧對他追殺。”

福遠嘆了口氣:“我不過是一介普通僧人,根本不會那等大能秘術……可他根本不信。”

兩頭龍伯國巨人強行破開「鎏金鏨花如來函」,鑽入其中,目標卻是偷偷狩獵幽鬼的福遠本尊,將其抓獲就徑直離去。對他們而言,一截殘魂根本不值得浪費時間。

對天魔,幽鬼是天然厭惡,哪怕殺死天魔,也得不到任何好處。既不能吞噬——天魔不少都攜帶瘋狂古怪的意志,也無法增長任何修為和境界。

所以一般只要天魔不主動招惹,幽鬼也懶得理睬這一群不好下口的怪物。

“貧僧罪孽深重,譫妄傲慢,不僅害了自己,也導致同門師兄罹難,更是在秘境裡犯下眾多殺業。貧僧能感應到。”

老僧惆悵:“若能活下,餘生唯有日日唸佛,懺悔言行,才可贖罪,償還此前造下殺孽。”

吳奇突然心念一動:“法師既然已與法門寺斷了塵緣,秘境裡沒有去處,不妨隨我一道修行,也可行善積德……不過若法師只是想要位列靈山,那就沒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