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繫之舟。

朝陽整個人癱倒在地,猶如孤舟泛海,片葉之海,已不知身處何處。

太后原就是個性情剛烈的人,與先帝尚且時有芥蒂,如今對著朝陽如何能忍?

她氣急敗壞,拿過身邊茶碗狠狠的朝朝陽迎面摔了過來,怒道:“放肆!哀家看你是活膩了,當著哀家和皇上的面,竟敢如此肆無忌憚?!”

御貢的上等青花瓷碗砸到地上發出清脆刺耳的響聲,化成片片碎片,四處亂飛。

朝陽躲閃不及,碎片不偏不倚穿破左肩衣衫,印出點點血跡。

一直未曾言語的皇上,厲聲問道:“先皇的話你就那麼放在心裡?還是你的心裡就是這麼想嫁給安慶王?”

朝陽心如刀割,淚如雨下,抬頭望著皇上,哭道:“承蒙先皇隆恩,朝陽與安慶王青梅竹馬,情投意合。朝陽曾發誓此生唯他不嫁,望皇上看在從前的情分上,成全朝陽和安慶王吧!”

她越說情緒越激動,最後已是泣不成聲。

半年來在冷宮熬過的痛,相思成疾的痛,匯聚在一起,讓她無法不說出自己內心的話。

就算先帝駕崩,姑姑失勢,世凡生死未卜,但是林朝陽還是林朝陽。

難道為了所謂的生死,我就可以聽之任之,受人擺佈,連說出心裡話的自由都沒有了嗎?

就算最終會逼著遠嫁,我也要他們知道我是被他們活活逼死的!

皇上靜靜的看著朝陽,一動不動,許久才一字一句的道:“你說的,朕並不明白!”

朝陽不解的道:“不明白,皇上您怎麼會不明白?先皇的意願,難道您不明白嗎?”

皇上冷冷的打斷道:“先皇的意願?先皇從未下過詔為你許配。莫非你手裡握有朕不知的先皇遺詔?”

林朝陽愕然,無言以對。

是的,沒有詔書,沒有遺詔,先皇生前未曾為朝陽做主,可是……

“可是,先皇的意思……”她不甘心卻又底氣不足的喃喃道。

皇上厲聲道:“先皇遺願是願我大齊朝國富民安,子民安居樂業,也是朕努力的方向。朝陽郡主,你是太抬舉自己了,婚配這種小事都指望先皇親自過問。既然先皇不能給你,朕能給你!來人,擬旨!”

皇上句句在理,直擊朝陽之心,讓朝陽無力辯駁。

她看著這位新皇,感覺和他很遠很遠。

皇上,是曾經的安禮王,安慶王世凡是他的同袍兄弟,朝陽是與他們一同長大的夥伴。

先帝的心思,他們怎麼會不知呢?

他們曾一起練馬射箭,勤讀詩書,嬉戲玩耍,一起笑過,玩過,瘋過,就算為了皇儲之位鬥得你死我活,但如今尊卑已分,成王敗寇,他又何必不念絲毫舊情,將他們往死裡逼呢?

去吐蕃和親?和吉德成親?

朝陽忽然很想笑,這個皇上和太后打的什麼鬼主意呢?

林家鎮守邊關多年,與吐蕃衝突無數,將鎮守邊關大將的女兒送到吐蕃,吐蕃的族人會善待她嗎?

辛苦鎮守邊關千萬將領士兵心裡會怎麼想呢?

先帝在世,尚能明白此中利益關係,在朝堂上當場拒絕吐蕃的和親,而他們,竟然為了一己私慾,作出這種匪夷所思的決定。

“……冊封林朝陽為舒容,居宜秋宮……”皇上的聲音並不大,但是一字一句迴旋在這殿中,格外清晰。

執筆的太監愣了,皇后愣了,太后愣了,所有的人都驚呆了。

皇后驚訝的站了起來,不可置信的看著皇上。

太后大聲喝道:“皇上!”

皇上道:“先皇曾在大元殿對著文武百官拒絕了吉德王子的求親,若朕冊封朝陽為長公主,出使吐蕃,豈不是駁了先皇之意?”

皇后怒不可遏的道:“皇上,林朝陽膽大妄為,在宜陽宮大殿之上公然叫囂,實為大不敬。就算依照先皇之意,不能出嫁吐蕃,但以她囂張之氣焰,傲慢之態度,以何品德言行,入宮侍候皇上?依臣妾之意,對其理應重罰,逐出宮內,以儆效尤。”

冊封……舒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