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顯昏暗的房間裡,夕陽紅養老院院長正一手拿著鏡子,一手拿著油彩筆,對著自己臉上進行勾勒。

許精誠並不太懂臉譜,但也看出來他畫的是齊天大聖,尖臉猴腮,一雙火眼金睛如銅鈴般亮晶晶的。

“這是……”許精誠訥訥道。

院長見狀有些不好意思放下了手中的鏡子和油彩筆,解釋道:“這是我們養老院的一個業餘節目,長夜漫漫,老人們又沒有什麼娛樂活動,我以前唱過大戲,所以就用這種方法和老人們逗逗樂。”

聽到這個解釋,許精誠頗感意外的點了點頭:“院長你真是費心了。”

時間已經不早了,大媽念念叨叨的去準備晚飯,許精誠則坐在辦公室內等院長畫完最後的幾筆臉譜。

“許老闆讓你見笑了。”

院長苦笑道:“養老院年久失修,又沒錢請人,只有我和王姨艱難維持,我聽曹院長說你是市立醫院的醫生,和你們醫院比起來,我這裡簡直不像話吧。”

“國內現在對於養老行業普遍不重視,這不是你的問題。”許精誠十分理解對方的難處。

九十年代的國內醫療圈,大家都沒有把重點放在老年醫療上,而且以當時人們的整體經濟水平來說,也並沒有太多對養老院存在需求的人群。

再過幾十年,開一家小規模的養老院,說不定就能賺得盆滿缽滿。

但在現在,開養老院完全就是賠本買賣,能做這種事情的,都是為愛前行,值得尊重。

院長並沒有因為當下的處境而失落,他笑道:“理解萬歲,曹院長說以後會和我們養老院深度合作,到時候還會出錢給我們翻修,明年養老院的情況應該會改善很多!”

“那是一定的。”

許精誠點頭道:“對了,曹猛有和你說我這次來的目的嗎?”

“說了說了,阿爾茲海默症病人嘛,我們養老院現在也挺多這種病人的,許老闆和我一起去活動室吧,今晚老人們都會在那裡,你可以在那裡近距離看看這些病人。”院長說道。

“那最好了!”

很快,院長就勾勒完了臉上的油彩,濃墨重彩的臉譜顯得十分靈動,再加上院長經過專業培訓的眼神,大聖範兒十足。

不過可能由於經費問題,院長並沒有換上戲服,還是穿著自己平常的衣物,手上提著根晾衣杆,這就有些不倫不類,引人發笑了。

“見笑了。”院長苦笑著看了一眼許精誠,有些窘迫。

許精誠比了個大拇指:“沒有的事,院長很棒了!”

這是許精誠發自內心的讚揚,當院長當到這個份兒上,固定節目是把自己當猴兒耍,不說別的,單單這份心意就已經很讓人欽佩了。

兩人一同下樓,走到一樓的活動室內。

偌大的房間裡此時已經坐滿了老人,大媽仍然在喋喋不休,推著餐車正在給老人們發放晚餐。

許精誠瞄了一眼,就是一些簡單的米飯、土豆絲、西紅柿炒雞蛋,只不過考慮到老人們的牙口,食物都煮的比較爛,賣相不是很好。

秋冬的白晝時間很短,屋外早已經是一片漆黑,屋內則在一盞發黃的燈泡照耀下顯得溫馨浪漫,老人們排排坐,吃晚飯,院長則在一旁和幾個老人熱絡的聊著天,等著晚飯結束就開始表演節目。

許精誠此時卻發現了幾個特殊的老人。

他們和周圍人比起來表情更加呆滯,吃飯也需要旁邊的老人幫助,甚至有時候飯都進了嘴巴里,他們都能忘記咀嚼。

這就是院長說的阿爾茲海默症病人嗎……許精誠慢慢走了過去,挑了一個還沒有人餵飯的老人,端起微微發燙的飯菜,挖了一勺子,放在嘴前吹了吹,然後送到了老人的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