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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輔劉吉畢竟是人精,就算一時糊塗也能很快的回過味來,當下腦子裡三轉兩轉,便察覺到了自己的錯誤所在。品書網

一是自己與方家混久了,不知不覺受了感染,彷彿自己與方家交好就與有榮焉,能分享到方家的清譽,最後高估了自己的名望。同時又看方家輕輕鬆鬆的名聲刷到飛起,便下意識的看低了難度。

如此一方面高估了自己,另一方面低估了難度,失衡之後怎能不遇到眼下這樣的尷尬?

二是自己失去了平常心,實在太急於求成了。即便想聲望衝擊首輔寶座,也該循序漸進,從簡單的事情做起,從小事情做起,一點一滴的積累。而不是上來就操作如此高難度的動作,把自己陷入力有不逮的處境。

人就是這麼奇怪,再聰明的人也有執迷不悟的時候,只有吃到了教訓才懂得反思。

劉棉花一邊反思,目光一邊在人群裡逡巡,彷彿在尋找什麼人。但很遺憾,朝臣們密密麻麻的站成一團,官袍又大相雷同,想迅速找到方應物不容易。

對堂堂的次輔閣臣而言,現如今唯一的指望似乎就是自家女婿了,只能期待有機變的女婿出面救場。

卻說方應物站在人群裡望著劉棉花,已然目瞪口呆的愣住了,這個場面連他也沒有想到,更沒想到老泰山機關算盡也居然如此不濟事。

在他預想裡,其實從來不指望劉棉花登高一呼便能召集千兒八百人,但只要有百八十個也就夠了,再多也沒什麼太大的邊際效益,又不是真要與天子死磕。

雖然老泰山名聲不佳,但以老泰山的次輔之尊,再有幾個親信幫著煽動,這應該不難。畢竟朝會上有上千朝臣,招呼十分之一怎麼看也不成問題。

但是誰承想,劉棉花慷慨激昂的一番說辭併發出號召後。居然沒人響應。至於那幾個叫好的人,一看就是親信託兒,騙得了自己也不了別人。

對此方應物實在是不知說什麼好了,只能暗暗感慨雖然這年頭高層昏庸,但中下層的人心士氣還在,尚未完全沉淪,只是上不來而已。

所以朝臣們才會在這時候擺出不合作態度。不啻於是對紙糊閣老們多年無所作為的無聲抗議。

正所謂英俊沉下僚,可是反過來說起碼還有“英俊”存在。大明朝確實還有希望。

不過又看到老泰山不停的朝著人群裡掃視,方應物便知道,這肯定是在找自己了。其實要幫劉棉花解困也不是沒有辦法,而且是很簡單的辦法。

朝臣其實還是有伏闕抗爭的潛力,天子換太子的心思太明顯了,國本問題是當下所有大臣都感到憂慮的。只是劉棉花的在這方面的政治信用不足,眼下帶動不起來而已。

但方家父子的信用可是響噹噹到了過剩的地步,出面幫著劉棉花擔保一下也就行了。

輕輕的嘆口氣,方應物苦笑幾聲擠出人群。站在了劉棉花的對面。他本來不想出面的,今天來上朝也只是打算遠遠地圍觀。但這種時候自己若不出來,還能有誰給劉棉花收拾收尾?

劉棉花面無表情其實心裡焦急,猛然見方應物主動走了出來,登時心下大定,這救星可算出現了。

方應物穩穩的站在金水河邊,冷漠的質問道:“劉閣老你言之鑿鑿。下官都聽見了,但不知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

劉棉花聞言便是一愣,方應物這問的叫什麼話?竟然是如此不客氣,到底是來幫他的還是來損他的?

隨即便隱隱明白了方應物的用意,連忙答道:“老夫心憂社稷,天地可鑑!今日願往左順門請命進諫。諸君有何疑哉?”

方應物暗暗點頭,孺子可教也!如果劉棉花連這點覺悟和默契都沒有,那趁早回家休息去,就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他這個女婿如果上來就幫著劉棉花說好話,即便自己名聲很好,也吃不住懷疑,很有可能會被當成托兒。所以就他欲擒故縱了。上來先劈頭蓋臉的對劉棉花質疑一番,撇清了自己之後再說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