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深入而坦率的會談(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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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棉花口氣除了對自己狠絕外,還帶著一絲對命運的自嘲,又有一點註定不能在青史留下美名的自怨自艾。方應物腦中忽然冒出了一句話: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氣氛忽然變得略感傷,這叫方應物不太適應,寬慰道:“劉公乃朝廷柱石,穩如泰山,不必多慮。”這話連方應物自己都不相信......
劉棉花哂笑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常言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老夫自然還算安穩,但過上幾年,待到天翻地覆之後,必將人事全非,老夫焉能不慮?”
過上幾年,天翻地覆......這話已經很露骨了。
按照正常歷史走向,當今成化天子確實在幾年後駕崩。換了新皇帝后,朝廷副本立刻全面重新整理,短短數月之間便徹底大洗牌,從宮中到宮外的各種大佬紛紛易位。
若是有人恰好在這段時間去番邦出差,再回來時只怕會發現,金鑾殿上的大佬全都不認識了。用史官的話說,就是從“奸邪當道”變成了“眾正盈朝”。
總而言之,這次變動之劇烈在史上十分罕見。對於牛鬼蛇神這類非正道人士而言,這一年堪稱全體隕落的大災變之年。當然不是沒有不變的反派......唯有萬年不倒翁劉棉花,他反而進位成了首輔。
方應物知道歷史大走向,對這些話的含義不感到奇怪,但讓他驚歎的是,劉吉竟然也能預料的如此精準!這劉吉可不是穿越者,也能神到如此地步?
雖然他非常好奇劉棉花是怎麼料事如神的,但話題太敏感,牽扯到當今天子聖壽和駕崩後的人事安排問題,方應物不敢多嘴。
他好像還沒和劉棉花熟到可以肆無忌憚討論今上何時龍馭賓天的地步,以後真成了嶽婿關係還差不多。
所以方應物只當沒聽懂,裝糊塗告辭道:“話已至此,劉公厚愛令小子我受寵若驚。如果再推三阻四,那就實在不知好歹了,這就回去將親事稟告父親!”
劉棉花沒有送客,盯著方應物片刻,忽的嘿然一笑,“從你的神情看,彷彿對老夫所言並不吃驚?難道你也這麼想?”
方應物要抓狂,自己已經避而不談了,結果這劉棉花連自己神態都要琢磨一番,還硬是看出點東西來,他老人家活的累不累啊!
是不是該重新考慮下婚事?有這麼一個工於心計的老丈人,在他面前自己隨時都要小心翼翼侍候著,那可真是難受之極。
“你就不想知道,老夫為何膽敢如此預測將來之事?”劉棉花又問道。
方應物好奇心按捺不住,再次被劉棉花輕輕一句話挑了起來。這非穿越者劉大學士究竟是怎麼精準的預測到未來走向的?一個人為什麼能神奇到這個地步?
非禮勿言、非禮勿聽、好奇心害死貓!自己遲早倒黴在這上面!方應物發現自己腳步邁不動了,真的很想聽劉棉花說道說道,便忍不住罵了幾句自己。
劉吉語氣平靜,好像說這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天子崇佛通道,方士,丹藥只怕也沒少吃。你似乎也是熟讀史書的人,迷信丹藥的天子可有長生者?
據老夫在宮中耳聞,龍體彷彿不如從前,又如今年郊祀便推遲了半月,直到天氣漸暖才得以出行。以此看來,不知道還能有幾年時光。”
方應物本不想多話,談論宮中機密是不小的罪名,但還是忍不住問道:“劉公何以認為,日後將有大變?”言外之意是,你怎麼判斷出換了天子就要徹底大洗牌?
“看看東宮就知道。環繞東宮身邊的太監是誰?是以忠義耿介著稱的懷恩、是正直博學的覃吉。教導太子的都是何人?是劉健、謝遷這些,將來或許還有令尊,哪一個不是清流正人?
到時東宮踐位大寶,不用這些人,還能用誰?至於太子本人,寡言語、少嬉樂,讀書危坐終日,儼然君子之風,將來有明君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