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李綏和趙翌夫婦回到長安時,已是將近上巳節,離李綏的臨盆期不過還餘一個月罷了,因而原本回京述職後便該前往西域都護府任職的趙翌也在天子的默許下,緩了緩啟程之期,只等著陪伴李綏迎接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出生。而東宮太子妃寶纓也在他二人趕往長安的路上時,率先誕下了一名女孩,帝后欣喜之下,當即封此女為榮昌公主,賜名阿嫵,一時舉國歡騰。

上巳節這日,按著慣例帝后在芙蓉園舉辦了一場節宴,除了達官貴族、便是尋常百姓亦可前往此處賞玩,君臣同樂。李綏與趙翌攜著新封的潁川縣主,如今已更名趙清儀的蕙娘一同前去赴宴,感受到趙清儀的拘禁與緊張,李綏緊了緊牽住她的手,相視之間,李綏笑了笑道:“莫怕。”

趙清儀見此點了點頭,回之一笑,親近地與李綏相挽,趙翌在一旁看到此景,心下也是難得的安寧。

“御陵王、御陵王妃到。”

隨著一聲唱和,原本聚集在水榭亭臺之上的眾人皆隨之看來,環佩叮鐺聲中,眾人皆行下禮來,高坐其上的李皇后見了,高興地道:“可算是來了。”

李綏笑著牽趙清儀上前行了一禮,隨即順勢搭上李皇后伸出來的手,坐到了李皇后留出的鳳座之上:“陛下怎麼未與姑母一同來?”

眾人知曉李綏向來受寵,因而見到此景也是見怪不怪了,李皇后聞言道:“陛下此刻正在紫宸殿議事,只怕要緩一會兒了。”

說罷,李皇后親暱地撫了撫李綏凸起的肚子道:“瞧瞧,這小傢伙真會挑日子,正挑著這長安春暖花開的時候才出來。”

“給你挑的那些東西你可瞧了,可都用得上?若是還有缺的,只管找銀娘取便是——”

聽到李皇后的叮囑,李綏無奈又暖心,不等她回京,李皇后便將臨產需要的一切都打理備好了,光產婆都精心挑選了六七位,更莫說還有好幾位乳母等著她挑了。

“姑母事事都想全了,哪還有缺的——”

李皇后見此一笑,輕拍了拍李綏的手,就在此時,便聽外面高唱道:“陛下到。”

此話一出,眾人皆連忙起身行禮,一身常服的楊崇淵此刻看起來倒是氣色好了許多,看到一手被李皇后攙著,一手小心翼翼扶著肚子欲行禮的李綏,當即含笑出聲道:“阿蠻如今身子不便,便省卻這些禮了。”

在眾人豔羨的目光下,李綏討巧地起身道:“謝陛下。”

當看到趙翌身旁的趙清儀,楊崇淵坐到李皇后身側道:“這便是潁川縣主?”

在李綏的眼神鼓勵下,趙清儀低下頭走出來行下一禮,禮儀舉止雖緊張卻毫無差錯。

楊崇淵打量了一眼,點頭含笑道:“原以為御陵王的胞妹該是比之阿蠻還要巾幗不讓鬚眉些,如今瞧了,倒是更恬靜些。”

聽到楊崇淵如此說,李綏扶著自己的肚子道:“陛下,在您這小侄孫兒的面前,就留我一個薄面罷——”

見李綏如此沒大沒小的說話,一旁李章原本佯裝制止,倒是楊崇淵朗聲一笑道:“是是是,阿蠻說得對,倒是我忘了。”

眼看氣氛活絡起來,李皇后看了眼因護駕有功,如今已榮升左翊衛將軍的楊霄,當即含笑道:“君奕此次功勳卓著,如今又升了左翊衛將軍,這功業是建了,家事也該放在心上了才是。”

說到此,李皇后與楊崇淵道:“前些日子梁王妃還與我寒暄,如今正為這新修的將軍府沒有掌事的女主人而頭疼不已,陛下看不如趁著今日上巳節這好時機,也為梁王和梁王妃解了這心病。”

趁此空隙,李綏正與隨李皇后出宮赴宴的趙素說著悄悄話,卻見面前的趙素不自覺地抬眸淺看了眼庭前,順著那目光,李綏正正看到了看向他們這方的馮翊郡王楊霄。

“皇后說的是,倒是我一時疏忽了。”

眼見楊崇淵應了,下面的梁王和梁王妃相視一笑,連忙起身道:“謝陛下,謝皇后殿下。”

“噯——”

楊崇淵抬手擋了擋道:“一家人,何須說兩家話。”

“君奕——”

聽到天子呼喚,楊霄上前抱拳應了,看著面前的年輕侄兒,楊崇淵滿意地道:“君奕如何想?”

聽到要為年輕有為的馮翊郡王選妻,在場的夫人娘子們皆是心下一動,要麼已是想著如何為自己的女兒爭取機會,要麼就是想著如何讓自己得到楊霄的青睞。

楊霄此刻見問到自己,全然忽略了一眾羞赧的小娘子,想了想便道:“大丈夫當以功業為先,君奕不才,願此番隨御陵王出征西北,為陛下掃清北蠻。”

聽到楊霄如此說,梁王夫婦皆愣了愣,倒是楊崇淵率先朗笑道:“好、好,這才是我大興的男兒。”

“若君奕心中有所許,日後但與朕言,朕定會親自與你賜婚,如何?”

“謝陛下。”

見到了眼前的機會又被不溫不火地壓了下去,眾人皆有幾分遺憾,但隨著開了宴,看著春光下的麗人起舞,這煩擾很快也就一掃而空了。

察覺到趙素悄然離開宴席,想到方才的場景,李綏想了想,便也跟了出去。